給姜凜賜婚？
這想法……似乎不錯。
一個身影浮現在太后眼前。
「說起來，成安公主的駙馬走了也有兩年了吧？」
賴嬤嬤立刻明白了太后的意思，
「回太后，成安公主守寡已兩年零四個月了。」
「那不正好？姜凜現在是個孤家寡人，成安也沒個伴。哀家覺得，一個公主配他一個武將，也算是抬舉了。不如就趁著慶功宴的機會，給他們賜個婚，讓姜凜早日成家，別整天惦記不該惦記的事。」
賴嬤嬤聞言，立刻露出一個心領神會的笑。
「太后英明，成安公主溫婉賢淑，配將軍正是天作之合。將軍若是知道了，定要感恩戴德呢！」
「希望如此吧。」
太后對自己賜婚的想法頗為滿意，到時將成安公主和姜凜那煩人的東西湊成一對，讓他們互相折磨去。
到時，他們也沒時間來找昭兒的晦氣了。
太后端起茶，神情愜意地輕輕抿了一口，
「賴嬤嬤，你去寧王府跑一趟。和昭兒說，外面的風言風語，讓他不必在意，本宮自有安排。」
「是。」
賴嬤嬤領命，往寧王府去。
寧王早已成婚，寧王府建在宮外。
寧王和溫菀聽到消息，比宮裡的皇上和太后更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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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菀此時正窩在寧王懷裡，眼眶泛紅，聲音柔柔弱弱，楚楚可憐：
「那個周奶娘，她怎麼能……嗚嗚嗚……當初我也是看她老實本分，這才留下她照顧孩子。誰知她竟這樣膽大！姜凜是死人嗎？他不就是去打個仗，家裡就一點也不管？讓一個五歲的孩子餓成那樣？他也配當父親？！」
寧王摟著她，輕輕拍著她的肩。
「好了好了，別哭了，你看看你，眼睛都哭腫了。姜凜那人你也知道，一個粗蠻的武將，哪會養孩子？本王知道你心疼，等會兒就讓人送些補品過去，再尋兩個妥帖的嬤嬤送給那丫頭，也算是你當娘的一片心了。」
溫菀拿著帕子又哭了起來，
「我得親自去看看她！也不知她怎麼樣了。一想到她被欺負，我心裡好難受。都說母女連心，姜凜這樣對孩子，就是在剜我的心！我知道他恨我怨我，可他為什麼要那樣對孩子？嗚嗚嗚~」
溫菀哭得情真意切，仿佛真的把姜蘭因放在了心尖上。
「好了好了，過幾天就是姜凜的慶功宴。到時候那孩子應該也會進宮，到時你再好好看看她。別哭了，仔細哭壞了身子。」
可寧王越勸，溫菀哭得越傷心，
「昭哥哥，你說他是不是故意的？故意折磨孩子，來誅我的心？他怎麼能這麼狠心？」
「好了，你別多想。」寧王的手仍輕拍著溫菀的肩，眼睛卻不時瞟向窗外。
今日天朗氣清，正是泛舟清涼湖的好時候。
他早收到雲州兄的帖子，說他新得了一卷琴譜，特意請了柳絮姑娘彈奏。
聽說雲州兄還約了翰林院的兩位清客，要一起論一論李後主的詞。
這等風雅事，可比聽一個後宅夫人哭訴有意思多了。
寧王雖人在溫菀這裡，心卻早已不知飛到了哪裡。
溫菀還在賣力哭訴，希望博得寧王的一絲憐惜。
她仰起臉，含情脈脈一雙杏核眼望著寧王，水汪汪的，像含露的梨花，楚楚動人，那模樣曾讓寧王覺得驚艷。
可如今，他看這雙眼睛，只覺得乏味。
「我知道你心善。」
寧王收回目光，聲音溫和依舊，手卻已經從她肩上滑了下來，
「可你也說了，她是姜凜的女兒。你越是惦記，姜凜越要拿她來折磨你。不如放下，眼不見為淨。」
溫菀愣住了，「昭哥哥，你這是何意？」
寧王站起身，有些不耐地抖了抖衣袍，
「你當初既然決定舍了將軍府，如今那孩子，又和你有什麼關係？與其關心她，不如多想想望兒。那孩子都三歲了，還不會走路，整天要奶娘抱著。說出去都讓人笑話！也不知你是怎麼當娘的！」
說完，揮揮衣袖，施施然離去。
只留溫菀一個人，呆呆地望著他的背影。
當初，她可是為了他，拋家棄女，背負一身罵名，如今卻連他半片衣角也留不住了嗎？
溫菀的眼淚，無聲滑落。
……
周奶娘盜竊案掀起的風浪，從皇宮波及到市井，風暴中心的將軍府內倒是一派安寧。
姜凜忙著整理軍報。
半夏忙著指揮工匠，修理院子。
雜草拔了，院子裡移栽了好幾棵樹，青磚重新鋪好，窗紙換了新的，房子從內到外，就連門檻上的漆都重新刷了一道。
姜小白蹲在廊下看大家忙前忙後，驚訝地發現，她的院子居然變得那麼好看。
「半夏姐姐，你是仙女嗎？」
半夏被小姑娘誇得不好意思，
「大小姐說什麼呢，奴婢就是奴婢，怎麼可能是仙女。」
「可半夏姐姐手指到哪裡，哪裡第二天就會變好看。」
「啊，是嗎？」
半夏臉紅了。
她覺得，她做的不過是一個大丫鬟該做的，卻被小姑娘這樣誇獎，她心裡軟乎乎的。
「啾啾啾——」
麻一和麻二率先發現了院子裡新栽好的樹，它倆在樹枝間跳來跳去，考察它們的新家。
「啾啾啾，這棵樹不錯。」麻一很滿意。
「小白，你以後也住這裡嗎？」麻二問。
「對啊，以後我們可以住得很近。」
麻一從樹上跳下來，跳到她肩膀上，
「對了，小白。你是不是忘了什麼事？」
「啊？什麼事？」
「你忘了給老夫人道歉，那天你明明說會去的！咱們大女人，可不能說話不算數！」
「啊！」
姜小白終於想起來了。
她就說，她這兩天晃來晃去，總感覺自己忘了什麼事。
「大小姐怎麼啦？」
半夏聽到姜小白一聲驚呼，還以為她出了什麼事。
結果就看她，一臉著急地往外走。
「半夏姐姐，你先忙，我要去給祖母磕頭去！」
半夏愣了一下，她這才想起，當初姜小白一口噴在老夫人身上，讓老夫人當場暈厥，這兩天一直在院子裡養病。
其實府里眾人心知肚明，什麼養病，分明是拿不準將軍對大小姐的態度，又不好拉下臉來主動過問，乾脆縮在自己院子裡裝病等風向。
但這話不能跟姜小白說，半夏想了想，追上去：
「老夫人在福壽堂養病呢，大小姐若想去看看，奴婢帶你去。」
「不用啦不用啦，我自己去。半夏姐姐快去休息吧，你都瘦了。」
姜小白擺擺手，腳步更快了。
「啊？她都瘦了嗎？」半夏站在原地，摸摸自己的臉。
自從回府，她就一直忙，老夫人裝病躲清靜後，她更是忙得腳不沾地。
她這兩天好像確實瘦了些，衣服都鬆了，要不是聽姜小白說，她自己都沒注意到。
半夏微微笑了笑。
她從小被賣到府里做奴婢，運氣好，被指給姜凜，從他身邊的三等丫鬟做起，一直到大丫鬟。
姜凜脾氣好，不隨便發火，也從不打罵下人，是個很好伺候的主子。
可再好伺候的主子，也是她伺候人。
等她成了能管事的大丫鬟，她被人敬畏著、奉承著，卻很少很少被人真正關心。
那一句「你都瘦了」，不知為何，讓半夏有些想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