喬遷儀式最後一步,跨火盆。
院子正中的青磚地上擺了一盆炭火,火苗燒得旺旺的。
半夏拿了一把干艾草,點燃後握在手中,繞著院子正反各走了一圈。青煙裊裊散開,有一股清苦的藥草味。
燒了片刻,她將艾草投入炭盆中,接著又往裡面撒了一把鹽。
艾草噼啪作響,火焰一下升了起來。
緊接著,半夏又讓人捧出一塊新的牌匾,一掀開,棲白院三個字露了出來。
外院兩個小廝抬著梯子,將牌匾端端正正地掛了上去。
「好了,大小姐,咱們來跨火盆了。」
「好呀。」
跨火盆這個儀式,姜小白前兩天還專門練過。
她站在五步開外,將裙子稍微提了起來,隨後一個助跑,嗖一下跨了過去。
周圍的下人紛紛鼓掌叫好。
「恭喜大小姐,晦氣走了,以後都是好日子!」
同樣的掛牌匾和跨火盆儀式,在顧思柔的竹影院重來了一次。
自從姜凜回府到現在,府里大大小小出了不少事。
借著姜小白和顧思柔搬院子的喜事,姜凜做主,給所有下人多發了一份賞錢,廚房又給所有人加了一份葷菜。
一直到此刻,府里略顯沉悶的氣氛才緩和了些。
就在姜小白和顧思柔搬進新院子的第二天,老夫人也宣布自己病好了。
說是因著搬院子的喜事一衝,她的病就被沖好了。
其實真相是,姜凜去了一趟福壽堂,和老夫人好好聊了聊。外頭不知道二人說了什麼,只知道聊過後,老夫人病就徹底好了。
姜老夫人痊癒,重掌中饋,半夏也終於能喘口氣了。
將軍府內宅,重回正軌。
廚房裡,賴婆子和宋婆子笑道:「你看,我就說府里鬧不起來吧。」
宋婆子不屑地撇嘴,姜將軍和老夫人,繼子和繼母,現在看著和諧,等將軍娶了新婦,能不為中饋打破頭?
還有一個養女和一個親女,將來能不搶寵愛、搶資源?
她才不信呢!
宋婆子是一個幫廚,是府里剛採買的下人。
她以前也在別的大戶人家做過,見識過那些大戶人家的勾心鬥角,那是真把人往死里算計的狠辣。
她覺得,將軍府現在看著風平浪靜,只是還缺個導火索罷了。
看著吧,要是將軍續娶一個心思多的將軍夫人,這府里往後,還不知道如何熱鬧呢。
她原來的主家,原本好好的高門大戶,就是這麼被鬧垮的。
賴婆子不屑:「你這心思陰暗的鬼東西,別把你那套別人家的髒東西帶進咱們府里。咱們府里可不會那樣,不信你就看著吧!」
宋婆子撇撇嘴:「哼,我看著,我好好看著。」
和宋婆子有一樣想法的人不少。
有些人是看熱鬧不嫌事大,總暗搓搓地想看主子內鬥。
有些人是自己心思陰暗,就不相信別人能好好過日子。
還有人想渾水摸魚。
尤其兩位小姐身邊,丫鬟和嬤嬤都沒配齊,不少有心思的下人活動起來。
將軍府表面風平浪靜,私底下卻暗流涌動。
櫻桃和綠柳一家是家生子,櫻桃是妹妹,綠柳是姐姐。
兩人的娘是漿洗房上的管事娘子,在府里算是小有權力。
櫻桃聽身邊的小姐妹說起想往哪個小姐身邊調的時候,她也起了些心思。
她今年十一歲,圓臉杏眼,是討喜的長相,嘴又甜。
她覺得,仗著自己的機靈勁兒,做個普通丫鬟太屈才了。
她想著,若是能跟在小姐身邊當個貼身丫鬟,陪著小姐們一起長大,將來說不定還能有更好的造化。
她趁當差的間隙,溜到後院漿洗房,拉著她娘的袖子,撒嬌道:
「娘,我跟你說個事唄,你能不能幫我走動走動?」
「走動什麼?」
「娘,我想去給柔小姐當貼身丫鬟。你幫我想想辦法唄。」
她娘斜眼看了一眼自己這個閨女:「你說的是柔小姐?不是大小姐?」
「對,是柔小姐。」
「你不是在老夫人院裡做得好好的?怎麼又想去柔小姐身邊?你這是在打什麼算盤?」
櫻桃撇撇嘴:「老夫人院裡算什麼呀?老夫人就是個繼夫人,一個長輩還要看將軍的臉色。說是老夫人,我看,不如說是個管家。再說了,她都那麼大年紀了,說不定哪天就沒了。我還年輕,總要早做打算。」
「哎呦,我的小祖宗。」櫻桃娘嚇了一跳,趕緊捂住她的嘴。
左看看右看看,確定身邊沒人,她這才長舒一口氣。
「你這死丫頭說什麼呢?你知不知道你剛剛那話要是讓人聽到了,你娘我都保不住你!」
櫻桃撇撇嘴,她剛才都看過了,周圍又沒有人。
她又過去拉著她娘的袖子撒嬌:「娘,你想想呀,我今年才十一歲,跟柔小姐的年紀差不多大。我要是能當她的貼身丫鬟,將來以柔小姐的受寵程度,我手上的好處還會少嗎?」
「可……她畢竟是個養女,大小姐才是親女,你怎麼不往大小姐那邊使勁?」
櫻桃翻了個白眼:「娘,你是不是傻?!親女又如何?現在將軍府就她一個孩子,她自然看著受寵。可她畢竟只是個丫頭,而且還有那樣一個娘,將來等將軍再娶了將軍夫人,生下了小少爺,她還能有什麼前程?柔小姐就不一樣了,柔小姐的爹可是將軍的救命恩人。」
「你還挺能想,大小姐和柔小姐都讓你挑上了。」
「娘,我年紀正好,又機靈,只要您幫我說說,疏通疏通,事情肯定能成。娘,咱們是家生子,我的前途也是咱們家的前途。跟對了主子,日後前途無量;若是跟錯了,那可就……」
「行了行了,你的意思我知道了,我幫你去打聽打聽。」
「娘,你最好了!娘,你得抓緊了,我聽說柔小姐那邊想去的人不少呢!」
兩人正說著,綠柳進來了。
她抱著洗衣盆輕輕放在旁邊,不贊成道:「娘,你別聽櫻桃的。」
她娘抬頭:「衣服洗完了?」
「是,洗完了。娘,我跟你說,你別聽妹妹的。咱們做下人的,最忌諱鑽營,把自己手裡事情做好,比什麼都要緊。兩個小姐各自有各的前程,什麼時候由得咱們挑三揀四?」
「可那是你妹妹的前途。」
「娘,妹妹的前途不在鑽營上,我怕你這樣做反而害了她。」
櫻桃不高興了:「姐,你就是太老實了。照你說,咱們整天埋頭做事,不去鑽營,好位置就能到咱們頭上?娘,你可別聽我姐的。柔小姐那邊的事情,娘你一定要多上心。」
說完,她對著綠柳做了一個鬼臉,蹦蹦跳跳又不知往哪鑽了。
綠柳略嘆了一口氣,她覺得妹妹心太大,小小年紀就想東想西,遲早要吃虧。
下人們的這些小動作,老夫人都看在眼裡。
有些風聲,也傳到了半夏耳朵里。
兩個人都沒有動作,只是靜靜看著。
下人們想為自己的前途奔走,人之常情,老夫人不會怎麼樣。但,這樣的人絕不能往兩位小姑娘身邊送。
她原本和繼子的關係,因著姜小白的事,有了些裂縫,若是再把一些心思不正的人安排在兩個丫頭身邊,讓兩人之間引起風波,她到時候怕是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。
姜老夫人嘆氣,這便是給人做繼室的難處,做的多了,人家嫌你多管閒事,做的少了,又嫌你不盡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