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子小徑的盡頭，一隻白色毛茸茸的大狗聽到腳步聲，一下子就竄了出來，直直朝姜小白撲去。
姜小白一下抱住雪團。
「汪汪，你個小沒良心的，怎麼這麼多天才來看我？」雪團哀怨控訴。
這段時間，姜小白的身子逐漸養好，又每日練武，下盤越來越穩。
雪團這一撲，姜小白身子都沒偏一下。
姜小白的變化，雪團沒注意到，崔老夫人卻注意到了，她饒有趣味看著一人一狗嬉鬧。
突然間，雪團聳了聳鼻子，它在姜小白身上嗅了嗅：
「我怎麼聞到了喵姐的味道？」
「對呀，喵姐昨天來看我了。」
雪團一聽，不高興了，「嗚嗚，它怎麼只去看你，都不來找我玩。」
姜小白：「……」
找你玩什麼？揍你嗎？
姜小白想不通，雪團整天被喵姐揍，它怎麼還能這麼愛喵姐。
雪團有些怨念，它從姜小白身上滑下來，跑到崔老夫人身邊，蔫蔫趴著。
姜小白上前給崔老夫人禮貌行禮：「給老夫人請安。」
崔老夫人仔細打量姜小白，幾天不見，小孩真是一天一個樣，精氣神明顯變好了許多。
「看著氣色不錯，這些天在忙什麼？」
「這些天在學打拳。」
「哦？跟誰學的？」
「跟爹爹。」
「你父親親自教你的？」
「對呀！」
崔老夫人聞言點了點頭。
姜凜封侯的事情，她早知道了，聖旨前幾天也送到了姜家。
崔老夫人想著，姜凜接了聖旨，地位水漲船高，估計這些天應酬不斷，居然還能抽空教姜小白習武，可見外面的傳言不實，這父女兩人感情看著不錯。
她微微頷首，到了她這把年紀，最渴望見到的就是一家人和睦。
「老夫人，你想看看我的拳法嗎？我可厲害了！」
姜小白挺著小胸脯，一臉驕傲。
「好呀。」崔老夫人臉上笑容加深。
姜小白聞言立刻站定，將她學的拳法一招一式打了出來。
很基礎的一套拳法，直拳、格擋、掃腿……
越基礎，越能看出姜小白根底不俗。
「好！真好！」
崔老夫人笑著給她鼓掌。
「汪汪，你還挺厲害，看樣子以後不會被欺負了。」
狗隨其主。
姜小白居然從雪團這句話里，感受到了……慈祥？！！
崔老夫人見她額頭上有些細細的汗，說：「來，到我身邊來。」
姜小白依言過去，親密地挨在崔老夫人身邊，仰著頭。
崔老夫人笑著，拿出帕子，輕輕給她擦了擦額頭的汗。
柔軟的蜀錦拂過姜小白的臉龐，她仰著頭，看著崔老夫人溫柔的眉眼。
心，像漂浮在溫水裡，盪啊盪的~
「老夫人，你真好。」
「好，你也好。」崔老夫人笑得見牙不見眼。
齊國公府家大業大，兒孫眾多，可人一多，心就不齊，難免生出枝節。
崔老夫人今兒個多誇了長房孫女一句，二房三房晚上都要犯嘀咕，生怕她這個老傢伙，多給長房好處。
二房的那個孫女，更是心眼又多又密。
天天繞到她跟前，說著給祖母請安，話里話外卻說勢利下人見風使舵，父親寵妾滅妻，今天抱怨庶女得了根簪子，明日又說堂姐得了一匹緞子……
她是老了，又不是傻了。
這孩子是什麼意思，她難道聽不出來？
不就是暗示她這個祖母幫她出頭，護著她，或是多給她些好處。
看在她是小輩的份上，她這個做祖母的不好撕破臉，可她一而再、再而三地耍心機，崔老夫人煩不勝煩。
索性整天待在院子裡抱著雪團玩。
有人背後嚼舌根，說她糊塗，寧願寵一條狗。
狗怎麼啦？
狗不會跟她要東西，也不會跟她玩心眼。
而且，她家雪團聰明著呢，不知從哪裡找來這麼個小姑娘，心思純善，她是真喜歡。
「娟娘，讓廚房多送些糕點過來，還有那個，鄭廚子最擅長的那道金齏玉膾，也讓他們做一份來。」
「是，老夫人。」
崔老夫人身邊的人，得了令，去廚房傳話去了。
說起吃的，姜小白差點忘了，她也帶了吃的。
「綠柳姐姐。」
綠柳上前，將食盒放在桌上，打開，端出裡面的糕點。
「這是帶來給我的？」崔老夫人問。
「嗯，這是秋姑姑早上做的，她做了好多，我想和喜歡的人一起吃。」
崔老夫人看著那盤糕點的色澤，能看出是早上現做的。
以她的身份，什麼糕點沒見過沒吃過，難得的是孩子的心意。
她微微點頭，嘴裡卻說著反話，
「怕不是專門送給雪團，我老婆子倒是沾了雪團的光。」
她佯裝生氣，還撇了撇嘴。
姜小白很認真看著崔老夫人，糾正道：
「是給雪團的，也是給雪團最喜歡的老夫人的。」
崔老夫人再也繃不住，哈哈哈大笑起來，
「小嘴真甜！你怎麼知道，我是雪團最喜歡的老夫人？莫不是它和你說的？」
「我就是知道！」姜小白一臉自信篤定。
她還和雪團確認，「雪團，你最喜歡老夫人，對不對？」
雪團：「汪汪！沒錯！」
「哈哈哈哈哈~」
崔老夫人這顆心啊，被兩個小可愛哄的甜絲絲的~
正這時，廚房的人端著幾個托盤進來，有常備的茶點，還有老夫人點名要的金齏玉膾，還有其他幾樣小菜。
金齏玉膾，名字聽著文縐縐的，其實就是一道魚。
可齊國公府的這道魚，和別處的，都不一樣。
鄭廚子是蘇州人，做這道菜，用的是太湖裡剛運來的鮮鱸魚。魚要活殺，片成蟬翼薄的魚片，碼在冰盤上，魚肉雪白透亮，像一片片薄薄的玉。
配魚的料，叫做金齏。把香柔花葉、桔皮絲、熟栗子肉，還有一點點的姜，細細切成末，再用秘制的醬料調和。
那醬汁金黃濃稠，澆在玉白的魚片上，入口鮮、香、酸、甜、鹹，五味調和，魚肉嫩得能在舌尖化開。
這一道菜，鄭廚子從殺魚到上桌，前後不過一刻鐘，要的就是新鮮。
旁的地方，可吃不到這麼新鮮的金齏玉膾。
姜小白筷子用的還不熟練。
綠柳上前，夾起一片放進小碟子裡，姜小白用筷子撥進嘴裡。
「嗚嗚嗚~太好吃了！」
原諒她語言匱乏，此刻除了好吃之外，竟然再也說不出別的！
「還有這個，翡翠蝦餃，也嘗嘗。」
「老夫人，這些……都是給我吃的？」
「不然呢？你這小丫頭專門跑一趟，給我老婆子送糕點。我總不能讓你空著肚子回去。」
「老夫人，您真好！」
崔老夫人笑著捏了捏她的小臉，
「還是太瘦了，該多吃些。」
這一刻，崔老夫人和雪團同頻，感受到了投餵小丫頭的樂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