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咳咳咳~」
「哥~你終於醒了！我以為你死了呢。」
「小滿？咳咳，這什麼味？我在哪裡？」
周小年是被刺激的氣味嗆醒的，酸、辣、沖，直往鼻腔里鑽，燒的他心慌。
「在醫院，這是敵敵畏。」周小滿說，小臉上還掛著一串鼻涕泡，剛才見他醒來高興的，至於是嗆醒的還是別的什麼弄醒的，不重要啦。
「什麼？！」周小年蹭的一下坐了起來，他頭上纏著紗布，是因為打架被人砸了頭才住院的。
追殺到醫院來了？還用毒？！！
這是周小年的第一反應，旋即他看到自己手臂上滿是紅腫，已經毒氣入體了嗎？
他猛咳了兩聲，焦急道：「我中毒了？！」
周小滿湊過來小臉蛋，看了看他的手臂說：「哥，這是蚊子咬的。」
蚊，蚊子咬的？周小年有些發愣。
周小滿點點頭，暗戳戳地指了指病房裡一個背著鐵皮噴霧器的男人，示意自己沒亂說，剛才蚊子多到咬吃人，醫院專門派了滅蚊醫生來幫忙。
滅蚊的人把病房各個角落都噴了一遍才收手，出了病房，還把房門緊閉，不忘熱心叮囑道：「不要打開門窗，密閉一個小時，蚊蟲死光光。」
周小年趕忙從病床上下來，拉著周小滿往外走，一個小時？一個小時後蚊蟲有沒有死光光他不知道，他可能先一步躺板板了。
周小年出門前，病房裡其他病人家屬不忘提醒他關門。
他實在沒忍住，回頭說道：「這是敵敵畏，烈性農藥，會死人的，快出來。」
「不怕，滅蚊嘛，不用敵敵畏用啥子！」病人家屬應該屬於樂天派吧。
周小年張了張嘴，徹底無語了，旋即懶得再理，自己拉著妹妹周小滿出了門，深深地吸了一口發霉的空氣。
「哥，你腦子還沒好呢。」
周小滿被拉著走，不忘自己的職責，她來之前可是當著老漢兒和媽媽的面舉了手、發了誓的，一定看好哥哥，保證哥哥平安不死。
而且他哥現在這一系列言行舉止，確實像是腦子沒好的樣子。
「怎麼就你在？大家人呢？」周小年找了走廊的一個座位坐下，問道。
「哥，你還想要誰在，老漢在餐館，老媽在上班，家裡就只有我一個大人啦。哦，小雨想來，但是她睡午覺去啦。」
周小年抓了抓頭髮，他一頭自然卷，周小滿也是，據說是遺傳了外公的特點。
他現在有些煩，周小滿這個6歲的小不點竟然自稱是大人，而小雨說是崇拜他，但明顯睡午覺比他更重要。
周小滿見哥哥不說話，一臉的愁容，忙開導他：「哥，我關心你，你住院了我一直守著你呢……哥，你死了你的鐵皮青蛙能送給我嗎？」
「……快爬開，我要控制不住打小孩啦。」
周小滿嗖的一下，消失了，但沒三秒她就再次閃現，她才不相信她哥會打自己。
周小年沒理她，他抓了抓腦子，這裡怎麼多了許多人生記憶片段。昏迷期間他大夢一場，他現在15歲，夢裡一直活到了30歲。這後續的15年人生經歷仿佛電影畫面一般閃過，他16歲中考沒考上，輟學當廚師，成了一名川菜師傅，談過五次戀愛，但一輩子沒結婚，無兒無女，唯一常聯繫的人就是爸媽妹妹和堂妹。三十歲生日那天，他坐在出租屋裡吃泡麵，電視裡播放著一檔美食節目，他吐槽了一句：「黑幕！這傢伙明明被老子淘汰了，結果你們又把他投了回來！」說完，他就猝死了。
「做了一場夢，現在依然是1987年的蓉城。」周小年大夢一場，但冥冥中讓他相信夢裡後續十五年的經歷是真的。
他帶著周小滿出了醫院，環顧四周，身後這是國營廠職工醫院，外面依然是八十年代的場景，落後但生氣勃勃。
「哥，我們去哪？找仇人報仇嗎？」周小滿好奇地詢問，這小傢伙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，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根棍子。
「棍子丟掉，我們去餐館。」周小年還是那個周小年，但是人生記憶突然增多，思想不由自主地開始成熟一些，做事考慮後果，不然按照他往日的性子，醒來第一件事應該就是去為自己報仇。
「哥，我們不去跟嬸嬸說一聲嗎？媽讓嬸嬸照看我們。」周小滿問道，她嬸嬸李瑩在廠區醫院當護士。
「嬸嬸忙著呢，跟其他護士說一聲就行啦。」
餐館就在廠外的紅星街上，周家菜館是一家蒼蠅館子，門面小，裡面四張桌子，坐的是長條凳，正經名字叫熊貓川菜館，這是周小年和周小滿商量出來的。
餐館由周小年的爸爸周建國經營，已經大半年了，起初火了一陣，後面很快就不行了，根據記憶，這家店在今年暑假倒閉，害的他家欠債纍纍。
周小年覺得夢裡應該是真的，這店看起來就不像是能長久的樣子。這時候是工人下班高峰期，店裡卻只有一桌客人，而街上其他菜館子擠滿了人。
周小年的目光店裡唯一的那個客人身上，一個穿藍色工裝的中年胖子。這人靠在椅背上剔牙，面前的盤子裡堆著啃剩的骨頭，另外還有一盤麻婆豆腐，一盤涼拌豬耳朵，旁邊放著一瓶開了蓋的啤酒。
胖子一邊剔牙一邊笑呵呵地跟擦桌子的男人說話：「建國老弟啊，你這手藝真沒話說，但你怎麼就想不開呢，你要是犯了其他事，我還能幫幫你，但你超生，這是國家政策，誰說話都沒用。」
「潘科長，你要是愛吃，以後常來。」擦桌子的男人把抹布放在餐桌上，這是周小年的爸爸周建國。
潘胖子呸的一聲，把剔牙的肉末吐在地上：「我肯定常來，老弟你廚藝好，菜是真好吃，但就是價格確實比其他店要貴。不過你放心，我肯定捧你場，我至今還記得你媽媽當年給我盛的那碗救命飯。」
「老漢，我們回來啦。」周小滿一聲吆喝。
周建國轉過頭，看到兄妹倆回來了，愣了下：「你倆怎麼回來了？小年，你不是在住院嗎？」
周小年滿不在乎地說：「我醒了，沒事，頭一點也不暈。」
周小滿插話說：「哥就是有點晃，還是我扶著呢。」
周建國皺著眉頭問：「醫生怎麼說？」
周小滿張嘴還要說，周小年給了她一個一級警告的眼神，說道：「醫生說回家觀察兩天，保持好心情，不要生氣，問題不大。」
這是把挨罵的缺口先堵死了。
周小滿這回搶著說：「老漢~醫生說哥哥死不了，就是腦子可能不好使，還說他是愣頭青。」
周小年瞪了她一眼，「別亂說。」
小姑娘立即躲到她老漢身後去了，探出腦袋來申辯：「我才沒亂說，是你沒醒的時候醫生說的，醫生還問了很多，都是我回答的。」
周小年臉色一黑，覺得自己徹底暴露了，周小滿這個叛徒不知道說了些什麼，肯定是知道的全倒豆子似的倒出了。
周建國臉色一沉，潘德勝笑著開了口：「建國老弟不要生氣，小年這性子烈啊，不過年輕人嘛，磕磕碰碰不礙事。」
周小年盯到這個悶墩兒，這狗日的！！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