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快快快,都跑起來,吃飯的時候吃那麼多,就那麼點力氣嗎!?」
「平時多流汗,戰時少流血,都跑起來!」
山坡上,梁三喜拿著個大喇叭在吼,邊上是一排長的哨聲。
現在越野升級了,不是五公里,是十公里了。
每個人扛著的不光是槍,還有一大截原木,跟人差不多粗。
一個班,身高參差不齊的。
宋東個子相對高,被安排在排頭。
路上又崎嶇,尤其走到石子路那裡。
木頭不斷往上抬起,再摩擦肩膀,再向上,再落下來,細碎的木塊扎進肩膀里,一趟下來,肩膀和後脖子都滲出血。
快入夏的太陽曬著,又悶又熱,但一班的人沒有人叫喊,都在埋頭跑。
魯山這傢伙雖然在班裡排老末,但在連里也是不差的,這就導致沖在最前面的就是一班這群人。
「段雨國,你是吃乾飯的嗎?」
一排長看到三班落在了後面,臉色瞬間難看起來,衝到了拖後腿的段雨國面前,在他耳朵吼:「給我跑快點,要是戰場上你們班都得被你連累死!」
段雨國上氣不接下氣喘道:「我真的跑不動了!」
「段雨國,你要死別連累我們!」三班的人感覺身上重物又重了些,立刻知道段雨國這狗日的又想裝死了,頓時罵罵咧咧的吼道。
段雨國被這麼一罵,落在他身上,他反而沒臉沒皮地停了下來,躺在了地上:「我真的跑不動了,就是打死我,我也跑不動了!」
一排長看著他這樣沒臉沒皮的樣子,一把拎起段雨國的衣領:」狗日的,給我起來,躺什麼,你就是爬也給我爬到終點,不然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提干!」
段雨國看一排長真的要動手了,連忙爬起來,咬著牙追上去。
從後面衝過來的靳開來將這一幕看在眼裡,對一排長說道:「你這個兵夠沒臉沒皮的啊,這一看就是還有體力的,就是不想跑!」
一排長黑著臉:「也不知道連長為什麼要這個兵過來,同樣是高中畢業生,完全不一樣,你說就是他真的差我也認了,可他娘的不是啊,就是懶,偷奸耍滑的!」
「還是你手段不夠硬,這傢伙要是落在我手裡,我一定治的他嗷嗷叫!」靳開來說了句,就繼續去追他們排的兵。
……
跑完武裝越野,宋東吃完飯,跟著一班的人走出來,忽然發現操場上還有個人正一個人站在國旗下,一動不動,正是段雨國。
這傢伙剛剛被梁三喜當著全連的面批評,又被一排長罰,到現在還沒吃飯呢!
宋東立刻對一班長說道:「班長,我就不先回宿舍了,我去那看看!」
一班長也注意到了那道孤零零的身影,忍不住提醒道:「段雨國這傢伙你別老是和他湊一起,他就是個棒槌,別染上他的臭毛病!」
一旁的魯山也笑眯眯說:「宋東啊,你說你這同年兵,也夠牛逼的,各種換著花樣的偷懶,我還是第一次見這種人!」
「他性格就哪樣!」宋東也沒法回答啥!
段雨國現在的性格確實挺惡劣的。
一整天抱著他的書看,訓練上也不積極,想著花樣的偷懶,自從下連,段雨國和他就成了新兵里的兩個極端。
一個拼命訓練,一個拼命偷懶,還這個看不上那個看不起的。
他獲得了「拼命三郎」的稱號,段雨國獲得的則是「藝術細胞」的稱呼。
不過他這個是形容詞,段雨國的是諷刺!
但段雨國人,他還是清楚的,底線是有的,人家上戰場了,也不含糊!
所以宋東自然不可能跟全連其他人一樣孤立對方。
「你去吧,早點回來,要是可以做做段雨國的工作,看三班長整天黑著臉,就知道段雨國弄的他有多難受了!」李振華見宋東堅持,只能放行。
畢竟不是新兵連,他是班長,也不可能什麼都管。
宋東跟李振華幾人分開後,走到了操場上,繞著段雨國看了又看,就是不說話。
段雨國被宋東看得受不了,不住說了一句:「你別轉了,轉的我心煩!」
宋東呵呵懟了他一句:「你還知道心煩啊,你的班長排長更煩!」
段雨國哼了一句:「他們煩不煩關我什麼事啊,我明明跑不動,非要逼著我跑,跑不完,還罰我!」
宋東沒好氣:「你少給我玩弄字眼,平時單練,你偷懶大家也就忍著了,可你今天什麼情況,團體項目你也偷懶,活該被罰,也就是你們班長不打人,要是我,我一定揍的你爹媽都不認識!」
段雨國被同年兵這麼說,臉上有些掛不住,忍不住陰陽怪氣回懟:「我又不像某些人,想著往上爬,各種在大家面前表現!」
宋東氣笑了:「段雨國你少在那給我陰陽怪氣,我認真搞好訓練還有問題了,你他媽的自己不想進步,還不允許別人進步,你也不看看你自己,還天天做夢當作家,裝什麼詩人藝術家,想當小布爾喬亞,你看看你配嗎?」
「不,你連去配的資格都沒有,你看你一天天吹要寫什麼寫什麼,你動筆了沒有,寫出了什麼?還沒我寫的思想匯報多!」
「所以啊,你就是純粹偷奸耍滑的,連給藝術提鞋的本事都沒有,你以後最好別在我面前吹什麼藝術文學,你不配,你玷污了這些文學作品!」
「你……」段雨國瞬間被宋東罵蒙了,支支吾吾半天,拿宋東這個清楚他底細的傢伙沒辦法,畢竟他可是文藝青年,怎麼可能像宋東這樣敞開了罵人,他也罵不出來!
「你們兩個在幹啥啦?又在吵架!」這時候,金小柱拿著幾個饅頭走了過來,看兩人大眼瞪小眼的,滿臉疑惑的問道。
「他欠揍,我準備揍他!」宋東扭頭問道:「小金,這是幹什麼?還拿饅頭呢,你沒吃飽?」
金小柱說:「連長讓我給段雨國送饅頭!」
段雨國瞬間來精神:「連長,這是不讓班長罰我了?」
金小柱搖搖頭:「連長說了,你犯了錯,該罰還是得罰,只是不能讓你不吃飯,所以你還得站!」
「啊……」段雨國瞬間失望。
宋東呵呵一笑:「連長對大家是真的好,要是我是連長,你段雨國還想吃飯?你做夢吧!」
段雨國拿過東西得意的哼了一句:「所以你是戰士,人家是連長!」
宋東瞪了他一眼:「怎麼,想挨揍是吧,我告訴你段雨國,你們排長班長不好打你,我可敢,大家都是同年兵,打了就打了!」
段雨國瞬間慫了,他連忙說:「這大庭廣眾的,小心我叫人!」
「那你叫啊,這是部隊,我們這是切磋格鬥!」宋東說道。
班長說做思想工作!
狗屁思想工作,對於段雨國這種人,打一頓都比什麼管用!
畢竟他又不是那種整天悶悶的,一句話不說的那種兵。
要是那種兵,宋東還真不敢這麼搞!
畢竟要是一個想不開,容易給你來個扮演晴天娃娃。
段雨國這種人,話又多,腦子又機靈,純粹是懶的人,根本不存在心理問題!
揍他一頓,他都會自己給自己找理由!
……
風吹日曬,摸爬滾打,好不容易熬到星期天。
宋東結束加練,從地上爬起來,摸著汗水淋漓的後背,朝著九連駐地旁邊的小溪跑了過去。
今天休息日,九連的戰士們大半都在那邊,宋東還沒走近,遠遠就能看到一群光著膀子、穿著深綠色褲衩的男人在河水裡洗澡。
大多數都是強壯的身體,胸前的肌肉繃緊了,拳頭砸上去都是硬邦邦的。
當然了,還有幾個新兵,還是有點瘦,但也不是瘦弱到露出肋骨的。
幾個月下來,九連的伙食讓身體很瘦的農村兵都長了幾斤肉。
嘩啦啦的水流聲響起,大家洗完澡,來到了溪流前面的那塊草地上,又開始比試了起來。
炮排排長靳開來,正在跟一班長李振華比試格鬥。
一個攻擊下半身,一個躲過去,又重拳打回去。
靳開來身上那件紅色的「優秀射手」背心更加耀眼,憑藉體重優勢,靳開來一把抱住了一班長,直接將一班長摔倒在地!
「班長,掏靳排長的桃,他就會放開了!」宋東走過來,忍不住開口喊道。
這話瞬間嚇住了靳開來,他一把鬆開了一班長,對宋東罵罵咧咧的說:「宋東,你狗日的別出歪主意,老子媳婦還年輕呢,可不能守活寡!」
「哈哈哈…」
靳開來這模樣惹得大家哈哈大笑!
一班長也沒好氣的說:「宋東,老子可沒教你這麼下三濫的套路!」
宋東不服氣的說:「班長,我們又不是打擂台的,玩的是生死搏殺,都快死了,還考慮這些,只要能幹死對方,別說偷桃,就是插眼珠子我也願意啊!」
做裁判的一排長也笑了起來:「還別說,宋東這話有道理啊,都要死了,還管這些!」
「他奶奶的,以後遇到宋東的敵人有福了,別一仗打下來,沒斷胳膊少腿,反而絕了子孫後代!」靳開來忍不住搖搖頭。
「宋東你加練結束了?」一班長起身坐在石頭上,對宋東問道。
宋東點點頭:「搞完了,過來洗個澡!」
說完,他就朝河邊走去,先弄點水抹在胸口和大腿上,等身體適應了水溫,感覺差不多了,才跳進水裡。
剛剛運動完,是不能立刻洗澡的,尤其是劇烈運動!
不然容易得卸甲風!
就像那些剛剛跑完步,就喝冰水的,容易身體出事,是一個樣。
河的上半截是取水,洗菜的地方。
中間這半截是洗澡的地方。
下面那一截是洗衣服的地方。
連長梁三喜正坐在被溪流沖刷的圓滾滾的石頭上面,手裡拿著肥皂,褲腿卷到大腿那裡,一隻腳插進水裡,用力的搓洗衣服。
白色的泡沫飄起。
噗嗤一聲,就看見一個黑影從水裡鑽了出來。
正是宋冬
「鍛鍊完了?」
梁三喜看到是宋東,也沒有意外,只是咧嘴一笑。
「完了!」宋冬遊到梁三喜旁邊,拿過肥皂,準備把自己身上的三角褲脫下來,好好洗一洗。
梁三喜拿個盆丟了過來:「你放著就行,我剛好順手幫你洗了,你去跟他們玩去!」
宋東搖搖頭:「我自己來,連長,我沒有讓別人給我洗衣服的習慣!」
宋東總不能說,
畢竟人年輕火力壯,
「行吧?那褲子你自己洗,鞋去拿來給我,我給你洗,我看你平時就隨便刷一下就完事,肯定不乾淨,把訓練的勁頭用在生活上一點,宋冬同志,該休息得休息,生活上你得懂得照顧自己!」梁三喜很是關心的說道。
「別,還是我自己洗!」宋東還想阻攔,梁三喜就已經朝河中游的戰士喊道:」那個小李,把宋東的鞋子拿過來一下!」
這下宋冬東沒法了,只能沉默的點點頭!
過了片刻,梁三喜見宋東不說話,就開口問道:「怎麼,想家了,想家就去寫信啊,每個月都可以寫!」
「沒想家連長,連長,你每個月都給家裡寫信啊?」宋東開始轉移話題,問起了梁三喜的家事。
「寫啊,我每個月都會把我工資寄給家裡去,所以順便寫封信!」梁三喜說起家裡,一臉幸福。
「連長你全部都寄回去,不留點自己花?」宋東問道。
「也就留點菸錢,其他的都寄回家了,反正在部隊吃穿不愁,還不如寄回去,你嫂子前段時間來過部隊,回去就懷孕了,現在正是用錢的時候!」梁三喜笑眯眯的說道。
「怪不得,嫂子懷孕了那連長你不請假回家看看!」宋東提醒道。
「當然要請,之前你們剛剛下連,所以就沒有想這個,不過等你們練的差不多了,我就打報告請假,那個時候剛好我媳婦兒要生,我回去正好幫忙!」梁三喜說道。
宋東臉色不好了,等那個時候,趙蒙生下來,你搞不好又回不去了!
他立刻說:「連長,連里傳的沸沸揚揚的消息你知道嗎?」
梁三喜扭頭看了宋東一眼:「你是說南方邊境那事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