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軍曹年齡看上去並不大,二十來歲的樣子。
等到孫炳彥小跑過去後,圍著他轉了一圈,上上下下都打量了一番,看得他心裡直發毛。
約過去半分鐘左右,軍曹突然發話:
「分かるか?」
孫炳彥聽明白了這話,悄悄抬頭看這軍曹正直勾勾盯著他,又趕緊把頭低下去,點點頭,表示能聽懂。
軍曹又馬上問:「日本語、分かるか?」
孫炳彥再次點點頭,表示懂日語。
軍曹的眼睛慢慢亮起來,沉思片刻接著問道:「名前は?」
看這架勢,這軍曹似乎是在考校他的日語能力,如果真是這樣,那說不定事情沒有想像的那麼糟糕。
此時的他稍稍吸一口氣,大腦快速運轉,快速想著接下來的問題。
事實果然不出所料,軍曹圍繞著孫炳彥自身的情況用日語問了起來,只不過語速快了很多。
「名前は?」
「孫……孫炳彥。」
「どこだ?」
「孫家圩子,鳳陽縣人。」
……
連續幾個短語,孫炳彥雖然磕磕巴巴,但基本上都能答覆,只不過都是中文。
但這麼接著答下去,他心裡反而沒了底,不知道這軍曹葫蘆里賣的什麼藥。
咬了後槽牙,暗自下了個決定。
這軍曹看他都能回答上來,忽然轉過身,朝著那些勞工方向,指著他們高聲道:「お前、あいつらに言え。これをあそこへ運べ!」
句子雖然有點長,語氣也有些粗暴,但意思仍然能聽懂。
孫炳彥知道這是讓他指揮那些勞工,去搬運東西。
但眼下不能表現得太出挑,惹人過於注目的話,萬一調查他,發現其潰兵身份,那可真是吃不了兜著走。
他沒有動,臉上一副苦思冥想的樣子,似乎聽不懂這話。
同時悄悄用眼角的餘光,偷偷觀察著這名軍曹。
感覺到對方有些不耐煩了,他趕緊起身,朝著貨物的方向走去。
只不過與軍曹的命令相反,他不僅沒有指揮這些勞工,反而來到木箱旁邊,對著其中一個發力。
也不知道是身子板太弱,還是箱子裡面的東西太沉,他幾乎用上了全部的力氣,也才堪堪抬起半個角。
身後的軍曹愣了愣,回過神之後勃然大怒,扛著槍怒吼:「ばか!」
「馬鹿?這是罵我笨蛋了?不愧是小鬼子,脾氣就是爆。」孫炳彥心說。
那邊的勞工看到這一幕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不知道該怎麼辦。
有個皮膚比較黑的,咬咬牙後擼起袖子,竟然往孫炳彥走去,看那架勢,好像是要幫忙。
見有領頭的了,其他人也要過來。
不過這其中似乎是有結伴相識的,也有人跟著往這邊走,旁邊的同伴比較機靈些,連忙拉起他的胳膊,搖搖頭不讓去。
這邊的孫炳彥還在半真半假搬著箱子,悄悄側起腦袋往軍曹的方向看去。
這不看不當緊,一看魂都要被嚇掉了。
只見這軍曹手握著槍托,正氣勢洶洶朝他走來,這一下子要是砸在身上,以目前的身子來說,怎麼著都吃不消。
「壞了,這是裝過頭了,反而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。」
孫炳彥情急之下,乾脆放開箱子,表現出一副受不住力手滑了,箱子一下子砸在了腳上。
動作是假,疼痛是真。
孫炳彥哇地一下叫了起來,然後迅速轉身,不顧腳痛90度彎腰道歉:「すみません!」
這軍曹也被嚇了一跳。
滿臉狐疑走過來,看看箱子,又看看孫炳彥,最後眯起眼睛,拿槍托捅了捅孫炳彥受傷的腳。
根本用不著再演戲,孫炳彥又叫了起來,並且疼得頭上滲出汗來。
估計這軍曹是滿意了,嘴角上揚,皮笑肉不笑:「呦西!」
哪怕心恨得牙痒痒,有一瞬間真想直接撲上去猛啃這軍曹的脖子,來個同歸於盡。
但看對方這身材精悍的樣子,不說帶著槍,就是徒手也能打孫炳彥5個。
「狗日的小鬼子,你給老子等著!」
咬咬牙,還是把脖子低了下去:「哈伊!」
軍曹點點頭,隨意指了指那邊的勞工,然後用日語慢慢講話,只不過這次沒有用長句子,而是一個詞一個詞地講,到了孫炳彥耳朵里,便是:
「你,翻譯,黃色,箱子,搬回,車上,綠色,箱子,搬下來。」
孫炳彥點點頭,挪著腿慢慢轉身。
那邊的勞工已經圍了上來,但迫於軍曹的壓力,又不敢走得太近,此刻正一個個緊盯著這裡。
孫炳彥咽了口唾沫,深吸口氣大聲道:「各位大哥大伯,日本人說了,讓你們把黃色箱子搬回車上,綠色箱子搬下來。」
「真是這樣的?」
「你沒騙我們吧?」
「這些小鬼子會不會讓我們搬完東西,就把我們殺了?」
「小兄弟,你腳沒事吧?」
眾人七嘴八舌,還沒等孫炳彥一一回答,軍曹竟直接抱起槍來,槍管瞄準勞工們。
場面頓時靜了下來,大家不敢再言語。
軍曹回頭又看向孫炳彥,甩下脖子。
孫炳彥明白了對方的意思,嘆了口氣又大聲道:「你們想問的,我也不知道,但我唯一知道的是,大傢伙再不幹活,小鬼子可就真急了。」
勞工們連忙稱是,一個個趕緊行動起來。
沒用上多長時間,軍車上該卸的東西卸了下來,該裝上去的也都裝了上去。
臨走前,軍曹走過來饒有深意地拍拍馬圈的棚子,然後食指點點孫炳彥的胸膛:「你的,是馬夫?」
孫炳彥小心應付:「我的,馬夫的勞工。」
軍曹看了下碼放整齊的貨,又看看車上勞工們,點點頭:「吆西!」
沒有再多說話,這軍曹便開著滿載貨物和勞工們的車,離開了此地。
看著漸漸遠去的軍車,孫炳彥突然感覺牙花子也疼了起來。
這軍曹看著不像是善類,沒有馬夫那麼好糊弄,估計不會這麼輕易放過他。
「唉,是福不是禍,是禍躲不過,只能說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了。」
孫炳彥嘆了口氣,一時之間也沒能想出來什麼主意,只好一瘸一拐地往住處回,看看能不能找上一些藥給敷上。
至於馬夫,見到了這情況,比劃了兩下,看對餵馬影響不大後,便不管不顧忙他的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