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天後,運輸場裡有一批汽車配件到了修配點,顧紹棠作為修理工,被喊過去幫忙驗收。
孫炳彥作為他的翻譯,也一併跟著。
只不過臨出發前,忽然發現迎面駛來的一輛卡車有些熟悉,他碰了碰顧紹棠的胳膊:「哎,顧哥,前面這車是不是見過?」
顧紹棠把手裡的工具包放下,眯著眼睛:「恐怕不只是見過,而且你還上去過。」
「上去過?」一開始孫炳彥還有些納悶,可等到這車越來越近,看清楚具體信息後,他瞬間明白了這話的意思。
等到這輛卡車緩緩駛來,停在了面前,看到車上下來的兩人後,他甚至覺得有些無語。
「我說,你們這車不會又壞了吧?」
「那哪能啊,就是想讓你們再幫忙看看,上次的地方還有沒有鬆動,這回我們可不想再撂半路了。」
來人不是別人,正是前面遇到的江南水泥廠的兩人。
司機還是那個司機,辦事員還是那個辦事員。
只不過這次辦事員明顯沒那麼焦躁了,主動過來讓煙:「還得再麻煩你們了。」
顧紹棠把煙收起來,讓司機打著火:「先走兩圈看看吧。」
「謝謝,我不抽。」孫炳彥帶煙更多的是出去打招呼用,本人並不怎麼抽,趁著檢修的功夫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來,「沒想到又碰見了,這是定哪個日子進城了嗎?」
辦事員自己點著煙,抽了一口:「那不是,啥時候缺了,啥時候來,人要是再多一些,保不准兩天來一回。」
孫炳彥拍拍對方的肩膀:「那這夠辛苦的啊。」
「那可不,都是混口飯吃,當天去當天回,活一天賺一天。」辦事員搖頭嘆氣。
兩人又聊了幾句,檢修工作就進入了尾聲,顧紹棠從地上站起來,拍拍身上的土,又挨個踹踹輪胎。
「行了,車沒啥事。」
「有你這句話,我可就放心了,不跟你們閒聊了,我那你也知道,忙得很,就先走了,改天有機會再說。」
辦事員往顧紹棠懷裡扔了包煙,又催著司機趕緊走。
然而沒想到的是,等到孫炳彥他們的車來到一個崗哨時,被堵在了路上。
本來只是隨便看看,等他探出腦袋看清車輛後,發現正是江南水泥廠的卡車,正被攔在那裡盤查。
司機被叫了下來,辦事員站在旁邊,從挎包里翻找著文件,低著頭雙手遞過去。
崗哨還站了個翻譯,小鬼子說一句,他就跟著翻譯一句。
小鬼子低頭看了一會兒,又抬頭看看駕駛室。
「車上幾個人?」
聽到旁邊翻譯過來的話後,辦事員指著他和司機,趕緊說道:「就我們倆,沒有別人了。」
小鬼子沒答話,爬到駕駛室胡亂翻找一通後下來,又來到車後。
孫炳彥也跟著看過去。
只見這小鬼子爬到車上,將上面的篷布挑起來,露出裡面的貨物。
跟上次他見到的一樣,還是些肥皂、藥品和鹽之類的生活用品。
小鬼子隨手扒開幾件後,直接跳進去檢查,東西都被翻亂了。
辦事員跟在屁股後面,臉上一直陪著笑,不敢說什麼,只是在默默地把東西重新整理。
忽然,這小鬼子停住了,從裡面扒出來一個小包。
「這是什麼?你們貨單上沒有寫!」
旁邊的司機愣住了,揉揉眼睛趕緊上前:「太君,那是我的,我自己的衣服。」
聽到翻譯過來的話後,小鬼子不僅沒有還回來,反而扔到地上,用刺刀連捅幾下,直到這包徹底被捅爛。
小鬼子扒拉扒拉,確認裡面都是衣服後,這才停手。
司機欲哭無淚,一句話都不敢說,等到小鬼子離開後,才敢上去把東西重新撿起來。
孫炳彥坐在後面,看得真真切切。
文件是真的,車上的貨也都對得上,負責採購運輸的也是符合規定的人。
可到了這崗哨,該查的還是一樣不少。
更不要說後面還要想著多帶兩個女人,只會更扎眼。
小鬼子隨後又翻找了一陣,甚至還蹲了下來去看車底,眼瞅著沒有個停。
辦事員咬咬牙,從包里拿出一沓鈔票,走過去塞進小鬼子的兜里。
小鬼子伸手在兜里摸了摸,這才把文件都還給了辦事員,然後朝前面擺擺手。
擺在門口堵路的拒馬,才被一點點挪開。
看著這輛車慢慢駛過,孫炳彥若有所思。
以現在的這種情況,不管是想多帶個人,還是多帶些物,都不太容易,還得再想想別的辦法。
車輛一點點靠近崗哨,孫炳彥已經做好了被刁難的準備。
沒想到這小鬼子看到路條上的臨時信息後,竟然只是隨便翻了翻,然後抬手一揮手,直接讓行了。
前後最多兩分鐘,甚至這還是往多了算。
就是到達修配點之後,被那裡的小鬼子盤查,基本上也是核對票據上人數、姓名、車輛等信息,隨便掃了兩眼就結束了。
對比江南運輸場的那輛車,孫炳彥盤算起來。
至少從今天的結果來看,運輸場自己的車出去,比江南水泥廠的容易得多。
如果本來就有一輛車,要出城,還是棲霞山的方向呢?
不過再仔細想想其中的條件,他又搖了搖頭。
如果只是偷運一些物還好,要想運人,恐怕不可能。
怎麼把人帶到車邊、怎麼掩過跟車小鬼子的耳目、司機願不願意擔這個風險,真到了崗哨,又拿什麼解釋車上為什麼憑空多出兩個女人,都是問題。
況且車什麼時候走,去往哪裡,都是不可控的。
想了想,孫炳彥再次看向棲霞山的方向。
顧紹棠注意到了他的異樣,與其他修理工交代了兩句後,拎著東西走到他的跟前,自顧自收拾著。
「你是不是認識江南水泥廠的那個人,之前打過交道?」
孫炳彥搖搖頭:「就見過兩面,剛才一次,前兩天一次,你都在場。」
他也反應過來了,又繼續找補道:「我只是在想,那車手續都齊全,出去還查得這麼細。」
顧紹棠停頓了下,說道:「沒辦法,司機和車上的人都是中國人,戰場上吃了虧,這時候也是沒辦法。」
孫炳彥嘆了口氣,沒有說話。
不知道想到了什麼,過了一會兒,顧紹棠忽然說道:「你真當誰家的車都能這麼跑?江南水泥廠里有洋人罩著,而且洋人跟洋人也有區別,換成別家,紙上面的東西算數不算數那得兩說。」
孫炳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皺著眉:「你怎麼知道還挺多啊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