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過,全秀珠弄錯了一點,不是所有從中央陸軍軍官學校走出來的學生,都被稱作「天子門生」。
「天子門生」這一稱謂,只屬於這所學校的一期學員,這在國軍中不是什麼秘密。
全秀珠之前一直在中國的東北地區活動,從事的又是針對朝鮮抗日游擊隊的情報工作,對「天子門生」這一稱謂,她也只是聽說,不是很清楚。
荒木正辻一直在關內活動,自然是知道的。
他沒有去糾正全秀珠的這一錯誤,對他而言,許峰平是不是「天子門生」並不重要,重要的是,許峰平是南昌行營里的人。
得到全秀珠的回答後,荒木正辻沒有再問,又沉默一陣,他這才嘆氣一聲,輕聲說道:「也不知道這個許峰平,能不能給我帶來驚喜。」
全秀珠開口,「組長,這個許峰平會不會真的告訴『行營』里的那些人,說在我們這裡買了二十一劑金雞納霜,只用了一塊錢?」
荒木正辻冷笑道:「他要真的這樣說,就完全是一個廢人!這樣的人,對帝國無用,我們還是離他遠一點好。」
……
離開田興義診所的許峰平,徑直回到了「行營」,回到了孫明生的寢室。
一見許峰平進來,坐在靠著窗戶那張桌子前,手裡正翻著一份報紙的高從言,將拿在手裡的報紙往桌上一扔,向許峰平問道:「怎麼去這麼久?」
許峰平答道:「我去了火神廟巷——」
高從言打斷話,「你去火神廟巷幹什麼?」
「那你給你的孫兄省下來沒有?」高從言又是一問。
許峰平點點頭,「省下來了。」
「省下了多少?」
高從言臉上現出好奇出來。
許峰平答道:「我也不知道省下了多少,但七天的藥,我只給了一塊錢——這是學長你讓我帶上的錢,一分都沒花過,現在還給學長。學長你數數。」
話說完,他將高從言交給他的,裝銀元的布袋,沖衣兜里取了出來,還給了高從言。
「一塊錢?這根本就是白送!——是金雞納霜嗎?」
高從言一邊問著話,一邊接過了許峰平交還回來銀元——自然是不會去數的,徑直就放進了衣袋裡。
許峰平答道:「當然是金雞納霜。學長要不信,就請看——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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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著話,他將手裡的藥包遞向了高從言。
從事後勤和物資工作,高從言是辨別得出金雞納霜真假的。
他接過許峰平遞來的藥包,從藥包里撿出一小包,打開,然後沾了一點粉末放進嘴裡嘗了嘗——味微苦,確實是金雞納霜,並且品質還不錯。
「是真的。」
高從言將打開的這一小包藥放桌上,一臉疑惑地說道,「一塊錢竟然能買到七天的金雞納霜……在哪兒買的?」
他向許峰平問道。
許峰平回答道:「就在火神廟巷——從沿江路這邊進去,沒多遠,新開了一家診所,叫田興義西醫診所,我是在這家診所里買的。」
「診所里買的?」
「是的。」
「天上不會掉餡餅的,說說都有些什麼經過。」
「學長還是等我給孫兄餵過藥,我再說經過吧。」
「你要不說,我還差點忘了,你買藥是幹什麼的了。」高從言道一聲。
桌上有暖瓶,暖瓶里也還有水。
拿來碗,倒了水,兩人將桌上那一小包打開的金雞納霜,給孫明生餵下。
藥餵完,安頓好孫明生重新睡下,許峰平這才把買藥的經過,向高從言講了一遍。
聽完許峰平的講述,高從言一臉沉吟之色。
許峰平見狀,問道:「學長,是不是這家診所有什麼問題?」
「這個田興義沒有說錯,南昌城裡,用得起金雞納霜的人,大部分都在『行營』里——」
高從言沉吟道,「用送你二十一劑金雞納霜,讓你替他打GG,這GG費用不高,這個叫田興義的醫生很精明,這個沒有問題,不過……你不覺得那個叫曲彩娥的女醫生,向你做自我介紹的時候,介紹得太過於詳細了一些嗎?」
高從言問道。
許峰平沒覺得哪裡不對——「脫離組織以後,學習上的事,組織上幫不了你,你只能從我們的敵人那裡去學……」
想到組織上對他所做的交代,許峰平誠懇說道:「還請學長指教。」
高從言沒有藏私,向許峰平講解,「你和這個曲彩娥,你們只是第一次見面,你想想你自己,曲彩娥問你是哪裡人的時候,你是怎麼回答她的?」
許峰平想到了自己給曲彩娥所做的回答……
「學長是說,這個曲彩娥和我說這麼多,是帶有目的的,是這意思嗎?」許峰平問道。
「是的,我覺得是。」
高從言點頭回答,「我覺得,這個曲彩娥和你說得這麼明白,是想向你表明什麼。」
「向我表明什麼?」
許峰平自問一聲,跟著問道,「學長該不會是懷疑,這家診所和紅黨地下黨有關係吧?」
這一問,許峰平是故意的,身在「行營」辦公廳,中央蘇區裡面現在什麼情況,他是知道的。
被「蔣匪」軍隊層層圍困,中央蘇區現在的形勢非常危險,裡面的條件非常艱苦,生活非常困難——物資稀缺,尤其是藥品。
藥品雖然不是糧食、食鹽、棉布這樣的大宗商品,但要送進中央蘇區也是極為困難的。
可即便是送不進去,紅黨地下黨也絕對不會把金雞納霜拿來開診所,並且還賣得如此之便宜。
高從言的回答,和許峰平的分析一樣。
高從言答道:「你在辦公廳,紅黨現在什麼情況,你難道還不清楚?——怎麼可能和紅黨地下黨有關係。」
「和紅黨無關,那這個曲彩娥的目的是什麼?」許峰平問道。
「我怎麼知道。」高從言答一句。
想了想,他又接著說道,「火神廟巷離這裡不遠,穩妥起見,我看,你還是把這個情況報上去,讓上面查一查,不管有沒有查到什麼,都牽連不到你身上。這叫占據主動。」
這話說得有道理。許峰平心裡贊成。
「我找誰報告?」他問一聲。
高從言答道:「還能找誰,當然是找調查科,他們是負責情報的,不找他們找誰。」
許峰平一口拒絕,「不去!我不想和那幫特務打交道。」
「那找你們科長,把情況報告給他——按照『行營』的工作條例,這屬於他的工作範疇……對了,給你提個醒,在上面沒有查明白之前,這家藥房的的GG,你暫時還是不要打,等上面查清楚了再說;另外,不管調查科還是你們科長,也不管他們有沒有問到,都不要提到我,他們要是問起了,就說是你自己想到的——這種破事,我可不想摻和。」
話說到這裡,高從言站了起來,「行了,你也回來了,這裡也沒我什麼事了,走了。」
扔下這句話,高從言徑直起身出了寢室。
許峰平的聲音追著離去的高從言,稱謝道:「謝謝學長的照看。學長慢走。」
說完稱謝的話,許峰平在高從言剛坐過的位子上坐了下來,眼睛看著窗戶外,把他在田興義診所的那些經歷——田興義、曲彩娥和程水蓮三個人說過的那些話,以及展現出來的那些表情,在腦海中回憶起來。
因為有了懷疑,許峰平越回憶,越覺得這三個人可疑。
回憶完,他覺得還是遵照高從言的話,把田興義診所報告上去穩妥些。
打定主意,許峰平起身看了看裹著被子昏睡的孫明生,見其睡得很安穩,便沒去打擾,將桌前那張他剛坐過的椅子,挪到床邊,然後倒了一碗水放在椅子上,以方便孫明生口渴時,不用下床也能喝到水。
水放好,許峰平便離開了孫明生寢室,下樓去往了辦公廳所在的一號樓。
幾分鐘後,許峰平來到了一號樓。
一號樓是棟有著歐式風格外觀的洋樓,共有四層,其中三層在地面以上,一層藏於地下。
辦公廳和文書科都設在一樓。
進到樓里,許峰平來到了科長隋培基的辦公室。
辦公室里,科長隋培基在向許峰平的兩名同事交代工作。
文書科是文職部門,要求沒有那麼嚴格,許峰平沒有打擾,在一旁安靜地等待著。
等待一陣,隋培基將工作交代完畢,兩名同事與許峰平說過兩句客套的話以後,離去。
「科長。」
許峰平上前,向歇下來的的隋培基招呼一聲。
隋培基點點頭,問道:「怎麼樣,藥買到沒有?」
許峰平回答道:「買到了科長,已經給孫明生服下了,我離開的時候,他人已經睡著了,睡得很平穩。」
「這就好。」
隋培基道一聲,話音一轉,問道,「不是給了你半天假嗎,怎麼現在就來了,是不是有什麼事?」
「科長,是有點事——」
「什麼事,你說。」
「科長,我的金雞納霜不是在藥店買的,是在一家新開張沒幾天的診所里買的——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