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為一名軍人和下屬，許峰平是不能夠對上司的命令，去問為什麼的。
許峰平伸手接過了遞來的檔案袋。
隋培基開口，「文件收起來，去那邊坐一下，我給總務處打個電話。」
「行營」總務處負責整個行營的安全和警衛工作，文書科外出送文書、文件時，都要有總務處派出的警衛人員跟隨，以防止文書、文件遭劫，或者送件人拿著文件跑了。
「是，科長。」
許峰平答應一聲，轉身走到一個裝文書、文件的柜子前，打開柜子，從裡面拿出一個公文包，把檔案袋裝了進去。
裝好文件，他拎著公文包，走到牆邊的一張椅子前，坐了下了。
許峰平走向那張椅子的時候，隋培基也拿起了桌子上的電話……
公文科是很忙的，人員進進出出。
許峰平坐在牆邊，等了差不多一刻鐘，才看到一名腰間別著手槍的少尉，帶著兩名同樣是腰間別著手槍的軍士——一名中士和一名下士，從門外走了進來。
許峰平外出送過幾次公文，不過這三個人——少尉和兩名軍士，他今天還是第一次見。
少尉顯然是認識隋培基的。
進屋後，少尉徑直走到隋培基的辦公桌前，一個敬禮後，少尉向隋培基問道：「隋科長，今天送哪兒？」
「送去經堂巷行營調查科。」
隋培基答一句，下頜向剛從牆邊椅子上起身的許峰平一揚，「人在那兒。」
少尉回頭瞧了瞧許峰平幾眼，又把頭轉回去，向隋培基道聲，「知道了隋科長。」
道完這一聲，他向隋培基敬了一個禮，然後轉過身，來到了許峰平跟前。
瞟了眼許峰平的胸標，少尉向許峰平問一聲，「許准尉，我們現在可以走了嗎？」
「行營」總務處的人，無論官還是兵，個個嘴都非常地嚴，警惕性都非常地高，沒有拉攏和套近乎的價值。
沒價值的東西，自然沒必要搭理，許峰平連少尉的胸標都懶得瞧，點點頭，道聲，「可以走了。走吧。」
話說完，他便邁開步子，向辦公室門口走去。少尉帶著那兩名軍士跟在了他的身後。
外出送過幾次文件，許峰平是知道程序的，從樓里走出來以後，他便徑直往停車場走去。
跟在身後的少尉緊走兩步，趕了上來，與許峰平並肩前行。
雖然肩並著肩，不過兩個人都沒有說話，沉默地走著。
走了一分多鐘，一行四人來到了「行營」停車場。
停車場上，一輛接到命令的轎車，早就在等著許峰平四人了，
四人鑽進了這輛等候著的這輛轎車。
車開動，駛出了南昌行營的大門，往「行營」調查科所在的經堂巷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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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行營」百花洲駐地與經堂巷，直線只有一公里多一點的距離，但兩地之間沒有直通的公路，只有彎彎曲曲、大大小小的巷子。
巷子裡情況複雜，步行送件是非常不安全的，只能用車。
但許多巷子是沒辦法過車的，只能繞……
繞行了好幾分鐘，載著許峰平四人的這輛轎車，來到了經堂巷——南昌行營調查科的門口。
車進不去，只能在門口停住。
調查科門口有五名穿著軍裝的調查科特務在執勤，值班軍官是一名上尉。
許峰平四人從車裡鑽了出來。
掃了眼門口五名執勤官兵的軍銜以後，許峰平拎著公文包，來到這名上尉跟前，說道：「我是『行營』文書科來給你們送文件，請通知一下你們的人，出來簽收。」
「跟我來。」
上尉道一聲，也不管許峰平跟不跟來，轉過身，徑直向門裡走去。
執勤特務能說出這樣的話來，顯然事先已經得到過命令。
「你們要不要進去？」
許峰平向送他來的少尉問一聲。
少尉搖頭回答，「不了，我們就不進去了，我們就等在外面。」
許峰平也沒有再去勉強，轉回頭，跟在向門裡走的這名上尉身後，走進了「行營」調查科大門。
經堂巷和南昌的許多巷子一樣，由經堂巷一條主巷，加上多條沒有名稱的小巷、岔巷組成，經堂巷實際並不是一條巷子，而是由多條巷子構成的一小片地方，這一小片地方就叫經堂巷。
如今，這個叫著經堂巷的地方，已經被南昌行營調查科給全部占據。
走進調查科大門，許峰平跟著這名上尉，穿堂過巷地走上一陣，然後被帶到了一間屋子裡。
屋子裡擺著四張辦公桌，四張辦公桌後面都坐的有人，這四個人不是在寫著什麼，就是在翻看著什麼；屋子的最裡面還有一扇門，門是緊閉著的，門邊豎著放著一張長桌子，長桌子後面坐了三個身穿便裝的年輕男子。
在南昌行營里待過，許峰平一看屋子裡的擺設，就知道，他現在面對著的這間辦公室是一間秘書室——按照這排場，最裡面房門緊閉的那間，應該就是「行營」調查科科長戴笠的辦公室。
許峰平原本以為，他只需將包里打了封印的文件，往這間屋裡某張辦公桌上一放，便可以走人了，誰想到帶他進來的上尉，竟然徑直帶著他，來到了最裡間那扇緊閉著的房門前。
站定之後，上尉向坐在桌後的三名男子問道：「科長在裡面嗎？」
一名男子應一聲，「在，在裡面。」
「准尉，你先在這裡等一下，我去向科長稟報一聲。」
上尉向許峰平道一聲，然後敲了敲房門；稍稍等了等，他才推門而入。
長桌後面的三名男子目光落在了許峰平的身上，打量著。許峰平只當沒看見。
一分鐘不到，剛被進去上尉關上的門再次打開，進去稟報的上尉出現在了房門口。
上尉在門口說道：「准尉，請進吧，我們科長要見你。」
許峰平走了進去。
進去後，許峰平掃了一眼屋子，將目光落在了坐在辦公桌後面，正埋頭看著什麼的男子身上——他不認識戴笠，男子埋頭還是抬頭，對他來說，都沒有什麼意義。
他只是在心裡猜了一聲，「這個人該不會就是戴笠吧？」
他不認識戴笠，但戴笠接掌「行營」調查科一事，他又是知道的。
沒等心聲落定，上尉的聲音就響了起來，向辦公桌後的男子稟報導：「科長，許峰平準尉帶來了。」
上尉話說我，辦公桌後的男子就把頭抬了起來。
審視了許峰平一番，男子放下了手裡拿著的幾頁紙。
許峰平沒有迴避男子向他投來的目光，也瞅了辦公桌後的男子兩眼。
男子的這張臉，對許峰平來說並不陌生，他曾在百花洲「行營」駐地里，看到過這張臉幾次，不過至今，他依然不知道這張臉的主人叫什麼名字。
辦公桌後面，許峰平不知道名字的這名男子，就是戴笠！——戴笠正看著的，是情報股股長余新懷，一早讓人送來的田興義診所里的三個人、以及從「行營」檔案室調取來的許峰平、孫明生兩人資料。
因為事多，戴笠直到上尉進屋報告的前一刻，才有空閒看這幾個人的資料。
上尉報告完，向許峰平介紹戴笠，「許准尉，這是我們戴科長——」
上尉還要再說下去，話被戴笠接了過去，「行了，這裡沒你什麼事了，你下去吧。」
「是，科長。」
上尉答應一聲，離開了辦公室。
戴笠盯著許峰平，問一聲，「你就是許峰平？」
許峰平心頭一凜。
他在文書科只是一個無名小卒，戴笠能一口叫出他的名字，而對他送來的文件問都不問一聲，這讓他意識到，送文件很有可能只是一個由頭，戴笠真正想讓文書科送來的，是他本人！
可在今天以前，無論調查科還是戴笠本人，他都沒有去打過交道，而他與組織上的聯繫，早在他進入軍校前，就已經中斷，他秘密情報員身份暴露的可能性基本沒有；
如果說是因為調查田興義西醫診所，調查科在「行營」設有辦公室，有什麼不明白、不清楚的地方，調查科「行營」辦公室的人把他叫去問上一問就是了，完全沒必要編織出這樣一個藉口，把他叫到這裡來……
許峰平想不明白戴笠讓他上這裡來的原因。
見許峰平不出聲，戴笠問道：「怎麼，自己叫什麼都不知道嗎？」
許峰平沒有回答，徑直問道：「戴科長今天把我叫來，究竟有什麼事，還請戴科長直言。」
戴笠點點頭，用讚許的口吻說道：「不錯，僅憑我的一句問話，就知道我找你來另有目的——」
然後他話音一轉，說道，「文件拿過來，放桌上吧。」
許峰平沒有說話，走到辦公桌前，打開公文包，將裡面那個封印了的檔案袋拿了出來，放到了桌面上。
送交文件、文書，不是把文件、文書交到對方手裡就完事，還需要對方出具一份已經簽收的回執單。
放下檔案袋，許峰平退後一步，看著戴笠，說道：「還請戴科長簽一下回執單。」
戴笠沒有二話，拉開抽屜，拿出一張回執單，將回執單內容填寫完畢後，簽下了自己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