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家村到雄州城說遠不遠,十餘里。
雪漸漸小了。
緊趕慢趕,進了城中,到蕭大官人宅外時,也已是一個多時辰後,快下午了。
寇三將板車靠院牆停下,與半臥車上的秦氏說道:「老娘,你和嫂嫂在此稍等。我去通個名。」
原來遮在劉氏身上的人影,便是寇三。他出門後忽然想到,「韓二會再來尋麻煩」雖只隨口一說,還確有可能,因就索性借來一輛板車,拉著老母,帶上秦氏母女,一同來了城裡。
……
就在秦氏等抱著他哭時,寇三定下心神,已將昨夜西浦寨越界、今日兩寨追捕,以及三汊寨的人卻為己遮掩這幾件反常之事,串到一起,捋出頭緒了。
首先可以確定的,兩寨搜的就是這塊玉佩。由此倒推,為何搜這塊玉佩?只能是因自己「此方玉佩是蕭大官人走鹽信物」的這個揣測無誤。
再以此倒推,兩寨今日追捕、昨夜西浦寨越界的異常也就呼之欲出。
十之八九,是背後有人要搞蕭大官人!
——要搞蕭大官人,少不了兩樣東西,人證、物證。於是有了昨夜的越界。管事昨夜不死,自人證、物證俱全。偏偏管事死了,可為證物的玉佩又為自己所得。於是又有了今日的追捕。
為何兩寨今日一起搜捕、三汊寨的人為己遮掩兩事,也就很容易明白了。
李家村等地畢竟是三汊寨的轄區,西浦寨偷越界一次可以,再要大舉搜捕,勢必就只能以三汊寨為主,可他們又不相信三汊寨,所以派了韓二等作為監督。
三汊寨則是一方面心裡有鬼,不敢拒絕搜捕,一方面又擔心,一旦蕭大官人因此下獄,他們收受好處的事情會暴露,是故才會在派人搜捕的同時,又遮掩玉佩下落。
而這一切,又都佐證了一件事。
便是他凌晨「這塊玉佩能不能做個敲門磚」的那個念頭,於今看來,不僅可行,而且是大大可行!既如此,雖知此時帶著這塊關鍵案證,來見蕭大官人,兇險難料,但與其什麼也不做,坐等韓二他們兩邊,不論何方的搶先折返,乾脆先行一步,主動登門,去見一見這位蕭大官人!
寇三此入城中,為的就是來見這玉佩之主,那位蕭大官人!
……
秦氏、劉氏自到李家村,沒有進過城,不知這是誰家。
但從好幾十步才望到頭的連綿青瓦粉牆,牆頭上密密麻麻掛著的絹花燈,還有整整齊齊排開的拴馬樁、門洞長椅上對坐的四條簪花錦袍大漢,就知不是尋常人家,先怯了三分。
秦氏問道:「狗剩,這是誰家?」
寇三不願老母擔心,路上什麼都沒說,這時自也不會回答,自顧往宅門去。
蕭家一家占了半條街,本當清靜,宅門外卻熱鬧。
兩邊立了十餘皂袍簪花的漢子,正在笑談。又擺著幾個賣時鮮橙橘、炒栗酸棗的挑擔推車。一個穿豆綠綢面小襖的年少書童指指點點,在挑果子,聲音脆生生的,隔老遠都能聽見。
門洞下坐的兩排漢子,目光齊刷刷投到了寇三身上。
「在下寇三,求見蕭大官人。」寇三停步在台階前,叉手作揖。
兩排漢子上下打量。
卻見這廝,窮得連頭巾都沒有,髮髻亂蓬蓬的,穿件黑不溜丟的髒破襖,一根草繩系腰,底下是條補丁摞補丁的粗布褲,腳蹬雙爛草鞋,大腳趾和二腳趾露在外頭。
離門洞隔著四五層台階,一股說不來的味兒已隨風入鼻。
長椅上一年長漢子笑道:「這窮漢好身量,餵飽了,是個好挑夫。」
散站在宅門兩下的簪花漢子中,一個抱氣毬的漢子顧瞧了秦氏等眼,笑道:「敢是逃難來的?」沖寇三喝道,「大官人的門是你近得的?一身腌臢味,熏著門裡貴人!若尋活計,邸店裡去罷!」向外揮手,「去去去!」
寇三知這十餘漢子皆幫閒之流,自不去理會,與門洞裡的兩排漢子道:「在下有要緊事求稟大官人,煩請通傳。」
門洞下、門兩邊,連帶一眾小販全笑了起來。
長椅上這漢子笑道:「你這廝,好言好語你不聽,非要打將你走麼?」
「在下有四個字,煩請門上轉稟大官人。大官人聽了,若不見時,我轉頭就走。」
這漢子起了身。
他是領頭的,一起身,長椅上餘下的漢子也都起了身,四個人邁腿便下門階。
「趕在下走,何須四位門上動手?」寇三又累又餓,腿肚子轉筋,控制不住地微微打顫,但來時已抱破釜沉舟之念,站在原地半點不動,「只若耽誤了大官人的事,只怕四位吃罪不起。」
那四人怎會聽他這話!已下到台階,眼看就要欺到寇三身前。
書童不知何時走了過來,提著幾個荷葉包,說道:「哎呀,你這話說得可夠大的。」
寇三不卑不亢,說道:「大官人門前,話不敢大,只四個字。」
「你說說看,哪四個字?」
寇三說道:「人多口雜,我不便說。煩請取紙筆來,我寫與大官人。」
「事兒還不少!你會寫字?」書童頗是意外,想了想,與為首門子說道,「大叔,取紙筆讓他寫。不勞煩大叔通稟,我呈與員外。」
為首門子點了點頭。
一個漢子去邊上門房,取了紙筆出來。
寇三道聲「告罪」,徑上台階,伏在長椅上,筆走龍蛇,四字寫下,遞給跟他過來的書童。
書童見這四字,寫的赫然是「完璧歸趙」。
字說不上好,也不壞,第三個字寫的潦草,還少筆畫,但可猜出是何字。
書童將紙捲起,說道:「等著。」進門去了。
寇三退下台階,在眾人的注視下回到板車邊。
秦氏、劉氏嚇壞了。抱氣毬漢子攆寇三的時候,秦氏就想把他叫回,沒敢喊。劉氏在那些人的目光掃來之際,動也不敢動,只把秀娘在懷裡摟緊了幾分。
終於等到寇三回來,兩人大鬆了口氣。
秦氏顫聲問道:「狗剩,這到底是誰家,你怎把娘帶到這裡了?」
寇三扶秦氏重新躺好,安慰她:「老娘,你管他是誰家!等會兒待我見過這家主人,就有地方讓你暖身子了。」見秀娘隔著劉氏肩膀,偷看那些小販,將她接抱過來,笑道,「等會兒,叔叔帶你吃更好吃的!榷場外的蜜餞糕又香又糯,只怕你小肚子吃得圓滾滾,摔個屁墩兒。」
秀娘被逗得咯咯笑,怕驚動了那些凶神惡煞一般的漢子,把臉藏進他懷裡。
「你這孩子,什麼時候學會吹牛了?淨拿話哄小娃兒。」
秦氏、劉氏見這戶人家的氣派,心慌不免,但寇三這般篤定,兩人放鬆了些,再去瞧府門。
隔著雪簾,兩頭石獅子瞪著銅鈴大的眼,仿佛隨時會撲過來,兩人忙又將眼轉開。
……
三汊寨。
議事堂外,剛回寨的馮節級焦急地望向院門。
左邊的白胖,右邊的高壯,便是三汊寨的文武兩位寨主。
馮節級等不及登堂,飛快迎上,先向白胖的道聲:「白寨主。」繼向高壯的見禮:「黃寨主」,隨後稟報:「玉佩在李家村寇三手裡!韓二那廝瞧出了端倪,直到出了村,還想哄某折返。現他與張二兩個被扣在寨中。卻也因韓二隨行,某路上不能遣人返回取佩。」
稟過搜查經過,他又急忙忙地道,「寨主,這寇三機敏,已察覺某等去他家為的是搜玉佩。小人愚見,最好趕緊派人再去!遲則,他說不得就跑了!」
黃寨主破口大罵:「入他娘,姓王的仗勢欺人,擅自越界,還逼老子派人追捕,這口惡氣早晚要出!老馮,玉佩既在寇三手中,你便回去,將寇三並玉佩一併拿來!」
馮節級應諾待走。
「別急!」白寨主思索說道,「老馮說的是。老黃,這已半晌了,寇三有沒有已逃的可能?」
黃寨主愣了下:「已逃?逃哪裡去?」
「所以,你我得兩路分兵。李家村要去,附近要搜,蕭員外也得通知,請他也著人在城裡查找!」
黃寨主連連點頭:「老馮,叫小四帶人去取玉佩,你騎我的馬,速報蕭員外!」
馮節級應諾,回身就走。
……
「你怎跑那邊去了?快過來!跟我進府。」等了多時,書童出來了,向寇三招手。
將秀娘還給劉氏,寇三道聲:「嫂嫂,你看著娘,在此等我。」大步過去。
門外眾人這時再看寇三,神色已大不同。
隨著書童跨過門檻時,寇三聽到那抱氣毬的漢子嘖嘖稱奇:「大官人還真見這窮漢?」
步入宅中。
迎面一道影壁,嵌著磚雕的麒麟獻瑞。
繞將過去,豁然開朗。
一方青石板鋪就的偌大庭院。東西各幾間廂房,有人聲傳出。
兩個小廝在掃雪,驚見個臭烘烘的漢子進來,掩鼻側目,避到了邊上。
從兩個小廝邊上走過,過了二門,又一重院落。一方池塘,荷葉盡枯,錦鯉懶懶擺尾。西廂一間房內,兩個圍爐手談的清客文士,聞聲舉目,隔窗瞧見寇三,頓時訝然。
池塘後,便是見客的廳事堂。
「進來吧。」書童登上堂前五級台階,跨過五寸楠木門檻,說道。
這雖是穿越以來,即便帶上原主記憶,也是寇三頭次登豪奢人家的門庭,但有前世見聞打底,他當然不會有什麼怯意,踩著露出腳趾的草鞋,一步就跨進了堂中。
燃著兩盆銀炭,燒得堂內暖意融融。
堂上陳設簡淨,卻極講究。
寇三掃了眼,桌椅悉為烏木、紫檀,東壁下一張烏木腳的藤榻,一架黑漆螺鈿屏風嵌著蓬萊仙島,五彩流轉。即便門邊擺著的幾張黑漆方凳,也搭著纏枝織錦。
懸一方匾,上書「聚賢」二字,落款是「知雄州軍州事和詵題」。
寇三在這匾上多看了一看。
「你在此等候。」書童指了張方凳,與堂中侍婢道,「春夢姐,勞你與他點茶。」返身去了。
那婢女應了聲,十五六歲年紀,梳著雙丫髻,白淨腕上套著銀釧。待寇三坐下,目光在他破襖上打了個轉,取出茶餅,屏住呼吸,離得遠遠的,便開始著手點茶。
凳邊几上擺著幾樣果子。
寇三餓得發慌,等下還要全力應付那位蕭大官人,就不客氣,撿栗糕、豆糕能充飢的,連吃盤余,方才精力漸復。正吃得甜渴,茶適點就。向那叫春夢的婢女道聲謝,他端起便喝,入口綿滑,如啜瓊漿,滋味教他想起了前世的抹茶奶蓋茶,唯更清更醇。
牆上掛滿了書畫,都是本朝名家的落款,琳琅滿目,只也不知真假。
唯對門的正壁上,單懸一首七絕,墨色尚新。
詩云:「五色祥雲捧道君,佛改金仙德士名。從此禪林歸仙院,萬方齊頌聖朝清。」落款是「重和二年歲次己亥正月十三,蕭衍卿播郎恭書」。蕭衍卿,即蕭大官人的大名。
沒想到這位有「雄州孟嘗」之號的蕭大官人,還是「文武雙全」?
寇三抿茶的動作頓住了,他起身到這詩前,但看的不再是詩,目落在了下鈐的硃砂花押上。
那花押外圈似圓非圓,內里一筆盤迴,左上一豎一挑,挑起三點,彎下一鉤。
與他懷中玉佩背面的陰刻花押,完全不同!
堂門外,腳步聲自廊下轉來。
寇三轉身,看向門口。
……
人沒到,豪爽的笑聲先到:「是哪位好朋友屈尊登門?」
春夢慌忙放下長頸銀水瓶,撩裙拜倒。
兩個書童先進堂內,分左右站定。
一人虎虎生風地登入堂上。
但見來人,麵皮黝黑,五尺余身長,穿桃紅綢袍,系墨綠寬絛,腰掛玉佩諸物,叮噹亂響。外披狐皮大氅,領口翻出一圈厚絨,雖襯得他脖子更加粗短,倒也平添了一番豪橫氣派。
入到堂中。
一眼所見,是一幅穿著破襖爛褲的窮漢,站在滿堂烏木紫檀間,格格不入的場景,這人神色無異,哈哈笑道:「剛才辦了點小事,來晚了!勞小哥久候。」
寇三還在詩幅前,這人就稍微止步,沒往主位交椅去,呵呵笑道,「此詩是我三日前拙作。小哥覺得如何?」
這詩牽涉了當下開封那位天子剛下的一道詔書,詔書三天前才到雄州,知州和詵這幾天忙著另一件大事,還沒功夫遵詔辦理。換個本地旁人,也許看不懂,寇三明了其意。
但這不是他此來所為,便未答此問,繞過交椅,叉手行禮:「在下寇三,見過大官人。」
來人就是蕭大官人蕭衍卿。
「原來是寇小哥。坐,坐。」蕭衍卿邁步坐入交椅,招春夢近前斟茶,卻見寇三站著不動,瞥了眼門側凳邊小几上的茶盞,心下瞭然,笑道,「小哥不必拘束。椅上請。」
寇三這才躬身道謝,便換坐到了西側下首的靠背椅上。
先入堂的那兩個書童,一個即是宅門口那個,將果子、茶碗挪端了過來。
蕭衍卿略一打量寇三,責備那書童:「秋鴻,你卻不說寇小哥落魄至此!叫我少了待好朋友的情義!還不照小哥身量取衣襖來?」
那書童領命而出。
「在下冒昧求見,大官人不怪已是萬幸,不敢再勞賜衣。」寇三辭謝道。
蕭衍卿撫須道:「小哥說尊姓寇。恕我眼拙,與小哥好像不曾見過?」
「敢稟大官人,大官人名動雄州,我不過是個為大官人走鹽的腳夫,往常豈有機緣拜見?」
自蕭衍卿進堂,寇三就已提起全副精神,從容答道。
蕭衍卿一拍腦門,恍然大悟:「我道是哪裡的好朋友,原來是自家人!」手往交椅扶手上一拍,問道,「莫不小哥昨夜也走鹽了?」大為唏噓,「昨夜走鹽失手,我早上得的消息。聞訊當時,心口便像被人攥了一把!唉,鹽折了就折了,算不得甚麼,可死傷了這麼多弟兄……。」
他搖著頭,「著實叫我心痛難安,飯都吃不下。本待親自挨家安撫,奈何州府國信司有要事傳喚,耽誤了。小哥,不瞞你,我剛到家不久。」又嘆了口氣,擺了擺手。
餘下那書童走到門口,喝道:「進來吧。」
一個健仆捧著描金漆盤進來,盤上擱兩錠耀人眼的雪花大銀,放到寇三椅旁桌上,退了出去。
「大官人,在下今日斗膽拜見,不是為了銀子。」寇三不看銀子。這蕭衍卿到堂以後,東拉西扯,不問四字何意,接連死裡逃生之下,他性情不覺也變得沉毅了,索性這位大官人不問,就自己提!便開門見山,直接問道,「敢問大官人,我呈上的四個字,大官人可看了?」
春夢將茶斟上。
蕭衍卿夾起茶托,往鼻下嗅了嗅,笑罵道:「你這小鬟夸不得!前日馬員外才誇你點得好,今日這茶味便這般澀,白瞎了我的好茶。」
茶托放回,才接寇三的話,「那四個字?寇小哥,我正要請教,你這四字何意?」
寇三將玉佩取出,花押面衝上,輕輕放在了銀子旁邊。
蕭衍卿目隨佩視。
不待他吩咐,餘下那書童已逕往桌邊來取。
寇三笑對書童,反手覆在佩上。
書童手伸出半截,回頭看蕭衍卿。
蕭衍卿摸著鬍鬚,笑吟吟地看著寇三。
「大官人,四字中所謂『璧』,便是這方玉佩了。此為大官人之物,在下偶得,不敢私留,今日登門,便是特為奉還。是為完璧歸趙。」寇三氣定神閒,徐徐說道。
卻那詩幅上的花押,與這玉佩背面的花押不同,寇三緣何還篤定此佩是蕭衍卿之物?
也簡單。只因他前世便知,時下花押,一人未必只有一個。故適才略一推想,便想到了,這兩個花押應都是蕭衍卿的,只用於不同場合而已。當然,這還只是猜測。
因此話到此處,寇三注意了下蕭衍卿,見他沒甚異狀,知自己料對了。
「原來如此。夏鱉,你取來與我看一看,是不是我的東西。」蕭衍卿點了點頭。
那書童探手再抓。寇三沒再阻止,任他轉呈。蕭衍卿隨手接過,掃了眼花押,說道:「還真是我的東西!寇小哥,這物件怎落到你手上的?」
寇三端起茶碗,抿了口茶湯,然後才將昨夜西浦寨越界圍捕、管事身死、自己如何從屍首堆里摸走玉佩、又怎逃入林中,得以脫身的經過,揀要害處說了一遍。
說完,指了指那兩錠銀:「昨夜我這夥人中,死了一個,連帶今早,被抓三個。這兩錠銀既是大官人賜下,不敢推辭,我代他們收下了。分與他們各家,以彰大官人義氣。」
卻昨夜管事的和他伴當,兩個都死了,腳夫雖逃出幾個,誰能摸到蕭衍卿的門?別看蕭衍卿是這宗私鹽的主人,實際到現在為止,他也還只知了昨夜走鹽失手,具體經過尚未查清。
此際仔細聽罷,昨晚之事,他才清清楚楚,不動聲色,只又打量寇三了眼,似對他的脫身過程小有訝然,嘆道:「昨夜走鹽的弟兄,聽說折了八九,都怪我籌劃不足!小哥能逃出,當真難得!」令夏鱉,「寇小哥講義氣。另取兩錠銀,與小哥壓驚。」
這蕭衍卿,不僅沉得住氣,還能裝糊塗!只說「壓驚」,不提「玉佩」。他不提,就還我提!寇三微笑道:「大官人,我剛說過,今日登門還佩,不為銀子。」
「哦?」
「我伙中那幾個兄弟各有老小,故這兩錠銀,我代他們收下。」寇三頓了下,「至於我,乾的就是這勾當,昨夜雖然遇險,鹽沒能保住,自也沒臉面來求大官人賞銀。而這佩本就是大官人的,物歸原主,理所當然,更不敢索要銀子。半個銅子也不需大官人給!」
蕭衍卿將玉佩放到桌上:「好個有情講理的漢子!是我的不對了!」抬起頭來,從到堂中至今,第一次正視寇三,精光四射的眸子,定定落在他的面門上,「然你既冒雪求見,還板車推著你老母,一家子都來了,不要銀子,你要什麼?」
——
1,詔書:重和二年,春,正月,戊申朔(初一),日下有五色雲。
乙卯(初八),詔:「佛改號大覺金仙,余為仙人、大士之號。僧為德士,易服飾,稱姓氏。寺為宮,院為觀,即住持之人為知宮觀事……。」即崇道抑佛,強制將佛教全面道教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