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後,希庇亞跟著柏拉圖去找蘇格拉底。
這一路上,希庇亞不斷觀察對方,這確實很難想像,一個20歲左右的年輕人,之後會成為享譽後世、影響世界哲學的傳奇人物。
或許是觀察的有點明顯,也有可能觀察的時間太長,在前面領路的柏拉圖轉過身,揚了揚眉毛,語氣帶著點得意說道。
「看出什麼來了?」
聽到這句話,希庇亞很確定他誤會了,趕緊找補了一句:「只感覺你的肩膀很漂亮。」
「那是自然。」
說完,柏拉圖繼續領路去找蘇格拉底。
關於他的這個問題,只能說雅典的文化背景有點特殊。
簡單的講就是,當時的男人追求身材比例勻稱、有體育訓練痕跡卻不過度粗壯,柏拉圖本人就練習過摔跤。
而瘦弱的人通常被視為缺乏鍛鍊以及身體有問題。
一個年輕、相貌好、身材好的男性經常會被同性欣賞身材,哪怕是被同性追求也是常有的事情。
當然了,社會風氣也沒有說完全接納同性相愛,但是欣賞身材卻是再正常不過了,這也讓柏拉圖誤會的以為希庇亞剛剛也在欣賞。
思緒中,他們已經來到了「阿哥拉」,一個集廣場、神廟、宗教祭祀、議事大廳於一體的「商業街」,著名的赫淮斯托斯神廟就在這。
這裡比希庇亞印象中的那個遺蹟吵鬧的多。
賣魚的、賣大麥餅的、兜售陶器的,全部擠在道路兩側,長長的彩繪柱廊替他們擋去了炎熱的陽光。
希庇亞那個年代的柱廊只有純白色,很大原因是彩繪經歷時間太久褪色了,現在真切的來到這個時代,看到這種歷史級「文物」,感觸還是很不一樣的。
遠一些則是十二神的祭壇,那裡空出了很大一片地方,沒人敢侵占;「阿哥拉」西面的高地上,赫淮斯托斯神廟屋頂的柱列越過低矮的房屋,隱隱約約展現出來。
再往西南,就是五百人處理事務的地方,是一個不大不小的議事大廳。
柏拉圖停了下來,無奈的指向柱廊下的一個老頭,說道:「瞧,那是蘇格拉底。」
希庇亞看過去,首先收穫的是一批對他鄙視的目光,然後才是蘇格拉底。
第一眼的印象和後世的雕像有點區別,但是不多。
禿頂,眼睛有點突出,鼻頭扁而塌,雖然是60多歲的年紀,但身體看著還挺壯。
此刻的蘇格拉底正拉著一個賣魚的提出一連串奇怪的問題。
「你賣了魚,你認為對魚來講,這算是幸福的嗎?」
「哦?這也算幸福嗎?我想是的,畢竟……」
「你原來是這樣想的,那麼你自己之前說的一定對嗎?」
最後給賣魚的小販搞煩躁了,他揮舞著手說:「蘇格拉底,我承認是我最初沒想到,你去找別人吧,那邊那個逃兵不是可以讓你詢問嗎?」
這時候,蘇格拉底才注意到柏拉圖帶著人來了。
「蘇格拉底,我發現一個很值得討論的事情。」
「稍等,我想問問跟在你身後的這位年輕人,聽說您是從戰爭中提前逃回來的?」
希庇亞從柏拉圖身後走出,和他站在同一排。
「如果我還是他,那確實是。」
「你還是他?」
周圍有小販和買東西的人起鬨道:「他說自己失憶了,睡了兩天之後,裝作什麼都不認識。」
蘇格拉底沒有糾結希庇亞是否是裝出的失憶,他借著剛剛的逃兵話題開口問道。
「既然你剛從戰場回來,那麼你知道什麼是勇敢嗎?」
「……」
希庇亞沒有回答,根據他的了解,敢在這時候回答蘇格拉底,說出勇敢的定義,那麼就要面臨被他一直追問一下午的準備。
從剛剛蘇格拉底和賣魚小販的交談中也能證明這一點,他很喜歡對一個東西刨根問底、研究本質,並且會根據對方的回答不斷問新的問題,還會假裝附和你的觀點,實際上問幾個問題後,就讓人意識到自己之前那個觀點是錯的。
自己這次來可是有正事呢,要是哲學思辨的話,還是等之後吧。
柏拉圖上前解了圍,手裡舉著希庇亞的蠟版。
「先不聊這個,蘇格拉底,他身上的怪事可多哩。」
周圍陸續有人湊過來看熱鬧,蘇格拉底問道:「是什麼?」
「你來看,之前希庇亞可是一個字都不識、說話粗魯的木匠學徒呢,你看他寫了什麼。」
柏拉圖把蠟版遞到蘇格拉底手裡,示意他趕緊看看。
蘇格拉底接過,因為寓言很短,他看的很快,也有人探個頭過來,想看清上面到底寫了什麼。
他沉默,像是思考出了什麼,之後才緩緩開口。
「如果希庇亞真的和你說的一樣,這確實讓我感到驚訝,那麼我就有了更多問題。」
有沒看到上面內容的群眾不滿道:「先等等蘇格拉底,給我們說說上面是什麼,逃兵是不會介意的。」
關於讓寓言出名,希庇亞本人自然是沒有意見,他來這目的之一就是讓自己看起來和以前變得不一樣。
從前的「希庇亞」可不會有能寫出寓言的任何可能性,想要成為一個「新」的人,首先就是和過去切割。
蘇格拉底在眾人的詢問下,得到希庇亞的眼神許可,說道。
「好吧,故事是這樣的,過去希庇亞夢見自己變成了一隻蝴蝶……」
聽完後,之前不賣希庇亞麵包的攤主先開口了。
「這是他寫的?」
不止是他這麼問,有人在竊竊私語,有人則是直接了當的問。
「逃兵,這是你寫的嗎?」
「假的吧,說不定他是找「阿里斯托克勒斯」代寫的?」
「我之前認識希庇亞,他之前連字都不認識,怎麼可能寫出寓言來?」
「柏拉圖,是你把他帶來的,你來說這是他寫的嗎?」
人群開始向柏拉圖發起詢問,這位貴族青年顯然是享受這種被關注的感覺,他說道。
「那先聽我說?」
場面安靜下來,大家都在等著柏拉圖開口,這讓他的表演欲更強了,並且更加享受這種被尊重的感覺。
「我是一路跟著希庇亞來到他家裡的,當時我就在窗口注意到他在寫東西,那時我還不知道他寫什麼呢。
後來我進到他的屋子裡,發現這個人奇怪的很,一個之前那樣的人,怎麼會寫出這樣的作品?」
麵包攤主問道:「不是你幫他寫的?」
「當然不是。」
確定了這是希庇亞的親筆所為,圍觀人群更感覺奇怪了。
之前一個字都不認識的木匠,為什麼在睡了一天一夜之後失憶了,並且會寫字,還會寫寓言出來?
蘇格拉底想的東西和這些人都不一樣,他向希庇亞問道。
「那麼希庇亞,哪一個是真的?你和蝴蝶,哪個才是真實的?」
「如果你問夢裡的蝴蝶,他會說自己是真實的。如果你問現實里的『希庇亞』,我會說我才是真實的。」
這時候大家已經開始聽不懂了,有人問:「什麼意思?」
「人們總會認為自己在判斷真假,但實際上,人們只是說自己站在了哪裡而已。」
這番話說完,柏拉圖明顯感到更驚訝了,但蘇格拉底聽明白了什麼,搶在他之前說了一句。
「柏拉圖,你真的應該早點帶他來找我。」
接著,蘇格拉底明顯要繼續問,但卻被希庇亞直接打斷。
「先等等,我想我已經兩天沒吃過東西,我不確定自己是否還有力氣繼續說下去。」
說完,希庇亞精準找到那個賣麵包的商販,他是一個有連髯大鬍子的中年大叔,名叫「拉蒙」。
「現在能賣我一張大麥餅了嗎?」
拉蒙沉默不語,按照「榮耀」來看,自己不應該賣給他任何食物,但現在,這個逃兵的情況明顯複雜的多。
蘇格拉底還想要和希庇亞交流,但在得知他沒吃東西的情況下,主動對著猶豫的麵包販說。
「看來我們現在要解決一個比真假更簡單的問題。一個餓著肚子的人應不應該先……」
沒等話說完,拉蒙罵了一句:「夠了蘇格拉底!你今天的問題已經夠多了,希庇亞過來。」
-----------------
ps:因為年代太久遠,沒有完整地圖,我查資料用AI做了一份,但AI聽不懂人話。
比如地圖中間空了一塊,那裡是「阿哥拉」廣場,實際上的「阿哥拉」沒那麼大的,所以看個樂呵就好,跟正經的地圖復原肯定有區別。
不過我查了大概150份地圖資料,用到了70份上下,所以還是有一點嚴謹的……吧,雖然不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