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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 自然與法律

2026-10-06 22:06:59 作者: 呂西斯

  在希庇亞唱完自己的詩歌之後,他邊聽其他人的評價,邊回想這個時期的思想矛盾。

  畢竟在晚宴這種場所,除了八卦閒聊,肯定避免不了思想之間的碰撞,要想聊得上話,不去做了解肯定不現實。

  之後自己的作品傳播發展、商品的出售等等,都離不開這種晚宴,他可不想提前給人留下個不好的印象。

  要談雅典如今的思想矛盾,那必然離不開一個群體——智者。

  這個群體的名字聽起來很好聽,給人的印象就是坐在椅子上,給出一些故弄玄虛的答案,但實際上,他們的身份更偏向於「教師」。

  這些人平常都教什麼?比較現實一點是演講,畢竟雅典式民主這種投票機制,誰更會演講,誰的政策就有更大概率被執行。

  抽象一點呢,則就是現如今的思想矛盾:自然對法律。

  人應該服從於城邦的規則,還是遵從自己的本性?

  在幾十年前,傳統雅典人還能認為這些法律是正義的,是因為被宗教等因素含糊了過去。那現在的話,已經有新一代雅典人開始質疑法律是否是必要的、是否是正義的?

  簡而言之,支持法律即為正義的智者會對自然派說:

  你們這些小資歷懂什麼?這叫祖宗之法不可變!法律即為正義!

  年輕的自然派會說:

  老不死的老資歷就別出來丟人現眼了,為什麼每個城邦的法律都不同?那你的祖宗還挺多,而且法律憑什麼代表正義?

  這只是希庇亞的粗暴總結,真實情況更複雜,支持法律的智者內部也有分歧,自然派也是同理,可以說亂的不行。

  要希庇亞評價,別的問題可能還有商榷的空間,唯獨這個法律即正義的事實在是太抽象了,抽象到在雅典社會裡,其實很難辯論起來。

  為什麼這麼說?那就不得不提前416年的米洛斯,它是愛琴海南部群島的一個希臘城邦。

  在伯羅奔尼撒戰爭期間,米洛斯不願意服從雅典帝國,於是和雅典人爆發了一場關於正義的談話。

  米洛斯人:你們應該講正義,應該講法律,應該擔憂斯巴達……

  雅典:哈哈哈,誰跟你正義啊,這樣吧,我們玩一個屠城小遊戲,活下來就算你贏。

  後來,戰爭開打,米洛斯投降了,雅典人決定將米洛斯城邦里的成年男子全部處死,婦女小孩賣成奴隸。

  這種屠城事件也從來不止個例,在雅典的法律中,這種屠城是可以存在,完全沒有問題的,因為他是公民投票出來的,所以……這能是正義?

  希庇亞是萬萬不敢苟同的。

  在系統的研究古希臘之前,希庇亞其實一直以為雅典人都是露半邊肩膀,張口閉口之乎者也的哲學體面人,後來他才發現什麼叫城邦制的社會裡,你變成雅典帝國了……

  關於自然與法律,柏拉圖和蘇格拉底也有不同的見解。

  先說蘇格拉底,他一生都在質疑「正確」這件事,多數人認為的一定正確嗎?最會演講的人認為的事一定正確嗎?等等諸如此類。

  所以這樣一個人是肯定不會認同當下的法律,但是在他即將要被處死的時候,朋友們勸他逃跑,逃去別的城邦,蘇格拉底卻拒絕了。

  他的思路大概就是:我出生在雅典,享受了雅典法律帶來了一切權利、服務、教育、婚姻等等,那麼就不能在法律對自己不利的時候,突然拒絕整個法律關係。

  所以嚴格的講,蘇格拉底並不認為合法即是正義,他承認法律帶來的一切,並且接受它會帶來的不利。

  說完蘇格拉底,那麼柏拉圖的情況就要複雜許多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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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在當下的時間點,年輕的柏拉圖本身也不太相信雅典式民主以及他們的法律,在他被寡頭政治和雅典式民主都傷過一次之後,他整個人就迷茫了起來。

  在之後,就是他人生的中期,《理想國》出來了,柏拉圖的理念很簡單,僵硬的法律是不如真正的知識的。

  舉個例子,法律規定所有發燒的人只能吃頭孢,但是一個有經驗的醫生來,看了病人,說他的情況特殊,應該吃別的藥。

  這種時候,人們是聽醫生的還是法律的?大多數人肯定選擇相信有經驗有知識的醫生。


  所以《理想國》中,柏拉圖的傾向很明顯,就是讓一個富有知識、懂得善與知識的哲學家來當統治者,也就是著名的哲學王。

  至於法律?可以有,但不重要,治理城邦不再依靠僵硬的法條,而是靠縝密的制度和哲學王的知識。

  可問題也出現在這裡。

  理想情況:真正有知識的哲學王>法律。

  真實情況:自稱有知識的草台班子認為自己>法律。

  《理想國》的弊端顯露無疑,人們無法判斷誰才是真正有知識的哲學王,所以真的按照這套理論行動,反而會培養出一個權力無限的寡頭。

  再後來,也就是柏拉圖的晚期,這時候他可能是也認識到了《理想國》太過理想,所以才有了《法律篇》。

  他意識到,自己理想中那種完美的統治者幾乎不存在,那麼既然如此,與其培養寡頭,不如讓僵硬的法律去統治那些統治者。

  值得一提,根據不可靠傳聞說,中年柏拉圖去敘拉古,和那裡的僭主聊政治聊崩了。

  給人家說煩了,罵了柏拉圖一句:「你看起來真像一個老糊塗。」

  柏拉圖霸氣回道:「你看起來像個僭主。」

  這句話說出來,對面那個僭主當場哈氣,把柏拉圖賣成了奴隸,最後是有人花了3000德拉克馬才把柏拉圖贖回雅典。

  當然,這個故事真實性存疑。

  思緒回到現在。

  當下的情形還沒後世那麼複雜,人們仍在爭論法律的必要性、民主制的合理性、自然在這裡扮演的是什麼。

  而希庇亞在這裡扮演的角色則是學術蝗蟲,別人聊天我乾飯,別人唱詩我喝酒,別人喝酒我也喝酒……

  老實說,穿越這麼久以來,他的嘴裡都快淡得只剩大麥餅的味道了,要是再不改善伙食,說不定希庇亞可能會成為雅典最抑鬱的人。

  柏拉圖也不愧是富裕市民,希庇亞都已經快喝了十多杯葡萄酒,竟然還沒有把他喝破產,財力當真是無法想像。

  我什麼時候能富裕起來呢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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