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希庇亞最後一次對著日晷校準時間時,他已經從昨天的正午,一直蹲到了第二天正午。
在刻度板上記下了24個時間刻度,每個刻度之間,又劃分了60份,對應24小時,每個小時60分鐘。
並且還新添了一個裝置,大概就是當水位到達一個小時的刻度時,浮子會頂住一個木梢,此木梢又會將一個銅球頂下來,砸在下面的青銅盤子上。
簡單講它的效果就是:水鍾每過一個小時,就會發出「鐺」的一聲,告訴人們過去了一個小時,大抵就是這樣。
與此同時,希庇亞用一套一樣的零件,又組裝出了另一個水鍾,也就是說,希庇亞有了兩個校準過的水鍾,這一步是為了告訴人們,我可以讓水鐘的時間都一致,不會出現各玩各的情況。
說起來,24小時這套規則在現代是好用的,但在古希臘的話,要解釋為什麼這樣劃分有點費勁,可希庇亞一想,無論怎麼劃分都要解釋,不如選了個自己熟悉的。
…………
下午,「梅利特」,希庇亞的新家。
柏拉圖看著這樣的兩個水鍾,摸了摸腦袋,有些不解地問道:
「希庇亞,這就是你這幾天一直在做的東西嗎?它能做什麼?」
柏拉圖碰了碰青銅龍頭,又敲了敲陶罐,感覺自己的手敲得有點疼,收了回來,聽著希庇亞給出解釋。
「複雜的話就不說了,直白的講,他可以讓你看到和聽到時間的存在。」
「看到和聽到……時間?」柏拉圖嘴裡重複了一下,隨後意識到了什麼,問道:「你確定它下午能正常運行嗎?介意我帶一些人來看嗎?」
「可以。」
「那等我一下。」
時間稍微過了一會兒後,柏拉圖不知從哪找來了蘇格拉底,身後還跟著一群好奇的青年前來。
眼見人來得差不多,柏拉圖對著希庇亞說道。
「希庇亞,你來說說這個東西的作用吧,我都在聽著呀!」
正好,希庇亞正在思考怎麼將水鍾推廣出去呢,眼下不正是一個很好的機會嗎?他清清嗓子,指著那刻度板說道。
「我將一天的時間分為了24刻,每一刻又分為60小刻,而這個水鍾,正是能讓我們看到時間到了哪一刻,當時間過去了一刻,它就會……」
希庇亞說到這,故意停頓了一下,等著那浮子頂起木梢,現在已經到了第16刻。
「鐺!鐺!」
兩個水鐘的銅球幾乎同時落下,砸在青銅盤子上,發出的響聲快要疊在一起。
「他就會像這樣發出響聲。」
等希庇亞說完,現場沉默下來,似是在細細品味這個水鐘的作用,又似乎是說不出來話。
老實講,這東西確實是他們從未見過的。
中間的那個陶罐為何能使水面一直在同一高度?為什麼一天是24刻而不是30刻或者20刻?還有就是……為什麼兩個裝置同時發出了聲音?難道它們的時間是同樣的?
對於這些雅典青年來說,真正使他們感興趣的恰恰就是最後一個問題。
「偉大的希庇亞,這水鐘的時間是一樣的嗎?我的意思是,當一台水鍾過去了多少時間,第二台也會同樣過去一樣的時間?」
「經過校準的話,我確實可以他們的時間流速一樣。」
「為什麼是24刻呢?」
對此,希庇亞早就有了自己的提前想好的說法,開口便是胡謅。
「前幾天我夢見了阿波羅,他聽到我在製作水鍾,卻苦惱時間該如何劃分,於是告訴我了一個故事。
在很久以前,遙遠的西方人類還不知道怎樣計算時間。
每天,黎明女神「厄俄斯」打開天門,「赫利俄斯」駕著太陽車從東方升起,越過了天空,最後沉入俄刻阿諾斯。
可是人們卻只能說『太陽最高處』,『太陽快要落下』這種模糊表達時間的詞語。於是有人趕去祭祀遲到,有人為債務爭執,有人不知道自己守了多久的夜。
因此,人們請求宙斯『請讓時間為人們所認識』。
宙斯召見來了「赫利俄斯」,問道『你每天從東方到達西方,需要經過多少道天門?』
赫利俄斯說道『一共需要走過12道天門』。
宙斯點點頭說道『那麼人間的白晝,也應當有12個刻度』。
從此之後,赫利俄斯每駛過一道天門,就意味著人間過去了一個刻度。我水鐘的刻度劃分,也是由此而來。」
說完,在場的青年聽得似乎是如痴如醉,不過蘇格拉底看過來,提出了一個問題。
「那麼希庇亞,黑夜怎麼辦?依你說,這水鍾應當不會只有白天才能起作用才對,那黑夜呢?」
希庇亞聞言,接著說道:
「後來,「塞勒涅」去問宙斯『難道當赫利俄斯離開後,時間便會停止了嗎?』
宙斯回答道『自然不會』。
「塞勒涅」說『既然如此,白天有了十二份,那黑夜也應當要有12份』。
宙斯答應她的要求,但是很快,「赫利俄斯」和「塞勒涅」又在爭執。
以四季來看,夏季的白天更長,冬季更短。夏季的黑夜更短,冬季更長。於是兩位神明開始爭執自己的每個刻度該有多長。
這時候掌握秩序和公正的女神「忒彌斯」出來說道
『既然稱量穀物時,相同的砝碼不會隨著季節變化,導致重量改變;丈量土地時,尺子更不會因為四季變化發生長短的改變,那麼為什麼當四季變化,時間的刻度也要發生改變?』
於是,她下令,將完整的晝夜視為一個整體,無論冬夏,將它平均分為24份,此為人間24刻。」
這個小故事實則能解決兩個問題,其一便是為何要劃分24刻,其二就是四季變化,晝夜長短該怎麼算?
現在有了故事的包裝,不說人們立馬開始承認,但至少不會牴觸和反感之類……大抵是不會吧。
並且他本人的名聲在這裡,哪怕說是阿波羅他老人家託夢,大家說不定還真可以信一信,有了牢阿背書,這個刻度顯得更可信了。
…………
「色拉敘布洛斯」家裡,這位民主派的領導人之一的家中晚宴上,有幾個人年輕人在高談闊論最近的希庇亞。
他聽了一會,感覺有趣,於是主動問他們。
「你們說希庇亞發明了一種水鍾,還讓阿波羅帶來了24個刻度?那麼除了這些呢?他還有什麼別的作用嗎?」
那年輕人漲紅了臉,看著「色拉敘布洛斯」的臉有些緊張和愛慕,隨後努力回憶,想起了什麼東西,說道。
「我還記得,他有兩個一模一樣的水鍾,但到達一個刻度後,兩台水鍾幾乎一起發出了聲音,希庇亞還說,不管兩台鐘距離多遠,只要一台響起,另一台也會在同一時間響起。」
「色拉敘布洛斯」笑一笑,本來沒有當作一回事,只當是年輕人間的小發明,可在喝了幾杯葡萄酒下肚的時候,和人吹了幾個牛皮之後,他忽然想起了。
如果有了軍隊有了這種水鍾會發生什麼?
士兵守夜站崗,將會有一個準確定時的時間上下換崗……再往大呢?
當遠在各地的兩個人同時知道目前的時間刻度會發生什麼?
他可以和其他將領一起約定作戰的時間,也能協調不同地點的部隊……如果希庇亞所說都是真話。
想到這些東西,「色拉敘布洛斯」意識到了什麼,酒瞬間醒了一大半,他叫來一個奴隸,表情嚴肅地說道。
「儘快邀請「阿洛佩刻」的希庇亞來參加我的晚宴,儘快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