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淺淺指節無意識叩著茶几:「南岸資金鍊已經繃緊,現在分兵北岸……」
她瞥了眼安靜啃蘋果的林心蝶:「鼎華能輕易鬆口?」
「他們主動讓出主導權。」
周齊抽出紙巾擦拭指尖:「明天就能拿到北岸規劃方案,省里對兩岸聯動方案更感興趣。」
「跨江大橋呢?」
「華龍騰傲注資承建,置換北岸地皮開發權。」
周齊將果核精準投入垃圾桶:「雙贏局面。」
杜淺淺凝視著果盤裡漸次消減的月牙,思緒如漣漪擴散。
幾小時前還劍拔弩張的對手突然轉向合作,這轉折過於絲滑。
餘光掠過林心蝶低垂的睫毛,某些猜測在喉間轉了轉,終究化作杯中漣漪。
暮色漫進客廳時,電視熒幕的光影在三人臉上流轉。
杜淺淺觸到林心蝶微潮的額發:「要不要衝個涼?」
話音未落,周齊抖開規劃圖的聲響驚飛了半句未盡之語。
周齊的目光落在林心蝶身上,察覺她呼吸節奏異常紊亂。
少女垂在身側的指尖正微微痙攣,脖頸泛起的淡粉色順著鎖骨蔓延進衣領,髮際線邊緣凝結著細密汗珠——這是特製精油的藥效在發作。
「二樓左手第三間客房。」
他用銀質打火機輕叩茶几:「去沖個冷水澡。」
杜淺淺注視著林心蝶消失在旋轉樓梯轉角,水晶吊燈的光暈在她眼底折射出審視的鋒芒:
「這女孩身上有股子違和感,倒像是……」
「像專門送來暖床的貢品?」
周齊笑著解開襯衫第二顆紐扣:「如果我說她是某位大人物安插的暗樁,你信不信?」
杜淺淺的鱷魚皮手包重重摔在真皮沙發上:
「周齊!上次那個芭蕾舞團的領舞,上上次酒會上穿魚尾裙的千金,現在又是這種涉世未深的女學生……」
「吃醋的樣子真可愛。」
男人突然扣住杜淺淺手腕將她拉近,檀木沉香混著威士忌氣息拂過她耳垂:
「要不要賭一局?我賭這姑娘的行李箱夾層里藏著微型錄音設備。」
未等杜淺淺反應,周齊突然抬高嗓音:「林小姐,方便現在來我臥室核對行程嗎?」
樓梯間的陰影晃動了一下。
林心蝶扶著雕花欄杆俯身,月光勾勒出她單薄的身影,發梢滴落的水珠在地毯上暈開深色痕跡。
「別太過分!」
杜淺淺抓起靠墊砸向那張玩世不恭的臉,指甲在男人小臂留下月牙狀紅痕:「你知道自己在玩火嗎?這種來路不明的……」
「正是來路不明才有趣。」
周齊擒住她手腕按在頭頂,指腹摩挲著律師小姐劇烈跳動的脈搏:
「猜猜看,當她發現所謂的情報都是我們精心設計的劇本,幕後那位會不會氣到親自下場?」
杜淺淺怔了怔,指尖無意識揪緊裙擺:「你這話什麼意思?」
周齊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,目光掃過她泛紅的眼角。
杜淺淺突然意識到自己被戲弄,喉間泛起酸澀,睫毛輕顫間又蓄起水光。
「別當真,開個玩笑。」
周齊慵懶地靠向沙發背:「小蝶有輕度抑鬱症,信任我才暫時跟著學習。項目合作無非是各取所需,互惠互利罷了。」
「鬼才信你!」
杜淺淺抓起抱枕砸過去,聲音發顫:「剛才你明明說那些曖昧的話……」
她別過臉,水晶吊燈的光暈在淚珠里碎成星芒。
周齊突然傾身捏住她下巴:「這麼緊張?怕自己地位不保?」
拇指蹭過她濕潤的眼角:「平時在談判桌上雷厲風行的杜總,怎麼遇到感情問題就變成小哭包?」
「要你管!」
杜淺淺抓起果盤裡的蘋果狠狠咬下,嫣紅唇印嵌在金果皮上。
周齊低笑著捲起襯衫袖口,結實的小臂橫在她面前:「別糟蹋水果,想泄憤沖這兒來。」
見對方真要下口,他忽然湊近耳畔:「或者……換個更喜歡的位置?」
溫熱氣息激得杜淺淺耳根發燙,抓起蘋果核擲向垃圾桶:「不,我需要冷靜!」
周齊哼著歌走向廚房,玻璃杯與大理石台面碰撞出清脆聲響。
當他的身影消失在旋轉樓梯時,杜淺淺終於按捺不住追上去,高跟鞋在木階敲出急促鼓點。
「非要這樣互相折磨嗎?」
她張開雙臂擋住去路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:「每次都用其他女人刺激我,看我失控很有趣?」
尾音破碎在突如其來的哽咽里。
消毒水味道在空氣中浮動,周齊指節叩了叩玻璃杯壁:「她腹部的縫合線可能開裂了。」
「受傷?」
杜淺淺動作一滯,眼中閃過疑惑。
指尖突然觸到溫熱玻璃杯,這才發現周齊已將水杯塞進她掌心。
未及反應,男人已大步流星穿過走廊,推開了最裡間的磨砂玻璃門。
蜷縮在牆角的身影讓杜淺淺呼吸驟停。
林心蝶濕漉漉的額發緊貼慘白面頰,聽到響動猛然起身時,疼得眉心緊蹙,五指死死抵住藏青色的病號服下擺。
當視線與杜淺淺相撞的剎那,女孩單薄的肩胛骨突然繃成銳利的弓弦。
「鎮痛泵效果還在嗎?」
周齊的詢問打破凝滯。
林心蝶咬著下唇搖頭,發梢掃過杜淺淺遞來的水杯,在杯壁凝成細密水珠。
她顫抖著接過水杯的模樣,像捧著易碎的琉璃盞。
杜淺淺突然轉身衝進洗手間,水龍頭開到最大。
溫熱毛巾擦過林心蝶耳際時,少女卻像受驚的幼鹿般後仰,後腦勺重重磕在醫用隔音牆上。
「讓我試試。」
周齊抽走杜淺淺手中的純棉方巾,疊成整齊的條狀:「咬住這個,肌肉群放鬆後痛感會減弱。」
當林心蝶發狠咬住毛巾時,監護儀上原本劇烈起伏的波形竟真的趨於平緩。
杜淺淺此刻才注意到,林心蝶按著的紗布滲出暗紅花紋。
周齊輕輕掀開衣角,方形敷料下猙獰的縫合口赫然顯現——三小時前剛縫合的十公分刀傷,此刻正從內向外滲著組織液。
醫用器械包被嘩啦一聲扯開,金屬碰撞聲驚醒了呆立的杜淺淺。
她突然意識到,周齊白大褂袖口沾染的淡紅痕跡,或許並不是他說的「不小心蹭到的碘伏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