玫麗酒店的金色徽標在鉛灰色天幕下忽明忽暗,猶如棋盤上即將落定的勝負手。
杜柏文摘下玳瑁眼鏡,望著塔台閃爍的紅燈——這場暴風雨前的寧靜,恰似周齊布了三年的局。
如此隆重的接機陣仗,引得候機大廳人群頻頻側目。
幾位商務人士交頭接耳:「莫不是哪位政要蒞臨?」
眾人伸長脖子望向電子顯示屏的航班信息,滿臉寫著好奇。
黑色賓利后座里,周齊垂眸掃過腕錶,骨節分明的手推開鍍金車門。
隨著三聲清脆的關門聲,後方十二輛勞斯萊斯齊刷刷開啟,二十餘名黑西裝保鏢列隊站立,皮鞋踏地的脆響在廊橋迴響。
圍觀旅客不自覺地後退兩步,讓出一條通道。
杜淺淺踩著十厘米細高跟款款下車,墨鏡遮掩不住她眼尾流轉的星光。
她側身打量身旁西裝革履的男人,紅唇輕啟:「周總今天倒是捨得擺譜,看來某些人分量不輕啊?」尾音帶著幾分玩味。
周齊抬手整理袖扣,鉑金袖扣在陽光下折射冷光:「客從遠方來,主人家總該備足禮數。」
他特意在「主人家」三字上加重語氣,目光掠過杜淺淺耳垂上搖晃的珍珠耳環。
「那我這個東道主……」
杜淺淺指尖划過他西裝後腰,突然發力擰住襯衣褶皺:「是不是該準備個法式貼面禮?」
話音未落,自己先笑出聲來,指尖力道轉為輕撫。
接機口突然騷動起來,戴著墨鏡的混血女子推著銀色行李箱現身,身後跟著四位助理模樣的隨行人員。
香檳色風衣下擺隨著步伐翻飛,高跟鞋與大理石地面碰撞出清脆聲響,宛如踏著某種神秘節拍。
停機坪的風裹挾著引擎餘溫撲面而來,以李資宏、包爵士、鄭裕隆及向樺強為核心的前導陣容率先顯現。
港澳商圈標誌性的灰白鬢角與定製西裝在廊橋通道中自成氣場,彷佛移動的資本圖騰。
第二序列的李家誠家族代表李召基與英皇集團楊首成形成鮮明對比。
前者持重如深水靜流,後者張揚似烈焰灼空。
而綴在隊尾的三十餘人方陣,無論黑超墨鏡的安保團隊還是手持加密文件的經濟顧問,都默契保持著五步社交距離。
這支自帶無形磁場的隊伍甫一現身,同機旅客便自發退至通道兩側。
商務艙幾位常飛港城的商旅人士瞳孔震顫,有人下意識摸出手機卻不敢舉起——他們認出這支隊伍集結著港澳半壁財閥。
廊橋盡頭,周齊單手插兜倚在接機口,身後落地窗將暮色揉成淡金披風。
當他揚起右手時,李資宏雙眉舒展率先回應,包鄭兩位大佬同步綻開商業巨鱷難得的真誠笑意。
李佳馨踩著十公分紅底鞋放緩步頻,流轉眼波掠過周齊肩線,卻在瞥見杜淺淺的瞬間切換成名媛特有的得體頷首。
當兩股人流在海關通道交匯,杜柏文發覺自己呼吸頻率開始紊亂。
這位見慣風浪的廣府地產商此刻竟需暗自調整領帶結——眼前任意一位的私人晚宴邀請函,都是他過去十年未能叩開的金漆大門。
「李先生專程帶來自家茶莊的鳳凰單樅,說上次賭局輸你的茶王不能賴帳。」
向樺強操著標誌性的沙啞港普打趣,楊首成立刻接住話頭:
「周生上次在遊艇會說的跨境支付方案,我讓精算師做了七十二小時推演……」
混血美人秘書適時遞上雪茄盒的咔嗒聲,與杜淺淺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脆響形成奇妙和弦。
二十米外的值機櫃檯,地勤組長正死死按住新入職員工的手機:
「不想明天失業就管好你的攝像頭,那些人的肖像權律師費夠買你整條命。」
玻璃幕牆倒影中,周齊遊刃有餘地周旋在資本巨擘之間。
當李召基的私人助理第三次偷瞄腕錶,年輕掌舵者恰到好處抬手指向貴賓通道。
這個看似隨意的動作,卻讓後方三十人方陣瞬間完成從鬆散到緊繃的狀態切換。
航站樓玻璃幕牆折射著正午陽光,數十道探究的目光如聚光燈般鎖定周齊。
若是在港城那種八卦聖地,此刻早該有數十支長焦鏡頭刺破空氣。
畢竟能讓廣省商界半數***齊聚的場景,足以讓財經版頭條提前預留三天的版面。
周齊從容應對著四面八方的寒暄,引著銀髮儒雅的杜柏文上前:「這位是騰傲航運的掌門人,我的戰略合伙人杜柏文先生。」
眾人交換會意的眼神,這位航運巨鱷的傳奇履歷在場無人不曉。
杜柏文與眾人執手相談時,精準切換著不同話題切口,從智能物流到跨境貿易,遊刃有餘的姿態宛如在演奏商業交響曲。
當杜淺淺從人群後方款步走出時,空氣似乎微妙地凝固了半秒。
周齊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溫度:「這位是華龍騰傲的法人代表杜淺淺,我的事業合伙人。」
年輕女子琥珀色套裝在陽光下流轉著幹練光澤,與各位商界前輩致意時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。
「幸會李總,南岸項目承蒙關照。」
杜淺淺向李佳馨伸出手時,腕間的機械腕錶折射出冷冽弧光。
後者纖長睫毛輕顫:「叫我佳馨就好,早就想當面討教杜總的管理哲學。」
兩隻戴著定製腕錶的手相握瞬間,某根看不見的琴弦忽然繃緊。
周齊輕叩車頂打破微妙氛圍,金屬脆響驚散空中盤旋的鴿群。
按照慣例本應陪同父親的李佳馨,卻逕自走向賓利副駕,細高跟叩擊地面的節奏帶著某種宣戰意味。
周齊腳步微滯,轉身鑽進杜柏文的座駕,後視鏡里映出他揉捏眉心的無奈神情。
十二輛黑色轎車組成的車隊切開熱浪,如同沉默的鋼鐵洪流碾過機場高速。
當最後一輛虎頭奔拐過彎道,航站樓大理石地面蒸騰的熱氣里,某個無形的商業格局正在悄然重組。
車輛平穩行駛中,周齊撥通了林心蝶的電話。
考慮到後續接待人數尚未確定,他特意沒讓林心蝶參與接機,只將見面地點定在酒店便於統籌安排。
剛結束通話,手機便再度響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