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片裡丈夫站在發布會C位,身旁除了港商代表,還有幾位妝容精緻的職場麗人。
「杜叔的心臟?」
她忽然開口,指尖點在杜淺淺的側影上。
「早沒事了。」
周齊接過話茬:「上次是項目卡在環評環節,現在批文下來,杜哥整個人都年輕了十歲似的。」
月光透過紗簾灑在妻子微隆的小腹上,周齊將掌心覆在其間:「倒是你,棉紡廠現在有張廠長盯著,安心養胎最重要。」
林瑞雪抓住丈夫手腕輕晃:「都說孕激素會影響記憶力,等卸貨之後,我怕是連財務報表都看不懂了。你要進軍海外市場的話……」
話音未落,男人已笑著截住:「港城分公司籌備至少半年,到時候正好讓你這個財務總監重出江湖。」
晨光中,林東望著女婿整理西裝的身影欲言又止。
周齊會意地扣上袖扣:「爸,今天約了二叔公喝早茶。」
老人繃緊的肩線瞬間鬆弛,目送著黑色轎車駛出庭院,他轉身對老伴感慨:「這小子,倒是把咱家那點彎彎繞都摸透了。」
企業擴張的速度遠超預期。
望著辦公室窗外忙碌的裝卸車輛,林瑞雪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咖啡杯沿。
浪潮集團即將在港城設立新總部,接連參與國際時裝周、啟動廠房收購計劃,縣城生產基地的權重正逐步降低。
曾經自己親手建立的服裝質檢體系,如今就像這杯漸涼的咖啡,正在失去原有的溫度。
周齊將財務報表輕輕放在茶几上,捕捉到妻子眉間的郁色。
自棉紡廠改制以來,他清楚看著這個聰慧女子從車間主任成長為獨當一面的管理者,更明白她此刻的迷茫。
「還記得京山軟體剛成立時,你幫我整理的那些管理手冊嗎?」
他斟了杯新茶推過去:「現在需要的是能統御全局的將帥之才。」
林瑞雪的睫毛顫動兩下:「你是說……」
「曹總助的月報分析越來越有章法了。」
周齊調出手機里的數據圖表:「從啤酒廠到智能家居板塊,各分部的財務數據在他那裡匯總提煉。不過這位置本該屬於更了解我的人。」
他目光灼灼地望進妻子眼底:「你願意做我的蕭何嗎?」
辦公室突然安靜得能聽見中央空調的嗡鳴。
林瑞雪的指尖在管理學著作封面上划過,《組織行為學》《戰略決策實務》這些她閒暇時翻閱的書籍突然有了全新的意義。
「可我連ERP系統都……」
「所以明天我們去圖書城?」
周齊笑著截住她的話頭:「順便給諾諾挑幾本童話書。最近總聽她說爸爸被電腦吃掉了,我們得證明董事長也會逛書店。」
輕笑聲中,林瑞雪忽然按住丈夫正在收拾文件的手:
「其實你早計劃好了對不對?上次突然送我MBA課程資料,還有上個月安排我和曹總助的座談會……」
落地窗透進的夕陽為兩人輪廓鍍上金邊,周齊反握住她的手:「優秀的領導者永遠要為團隊準備上升通道。」
他故作嚴肅地壓低嗓音:「不過這次,學生要是學不好,老師可是要家訪的。」
「陳老師打算怎麼考核?」林瑞雪眼中重新燃起熟悉的鬥志。
「先從幫丈夫審核這些併購案開始?」
周齊將港城項目的企劃書推到她面前:「今晚或許要勞煩葉總加班了。」
書架上的管理學典籍映著暖色燈光,最新的那本被翻開在「企業戰略轉型」章節,書頁間夾著張便簽,上面是某人遒勁的字跡:「知卿必不負所托」。
清晨送女兒諾諾上學後,周齊與妻子林瑞雪臨時起意在城區漫遊。
途經新華書店時,玻璃櫥窗里碼放整齊的新書吸引了他們的目光。
林瑞雪推門時帶動的風鈴聲響里,兩人開始了書籍的採買之旅。
周齊揀選了幾本歷史典籍置於收銀台,卻見妻子正指揮店員將成摞的書籍裝箱。
商業管理、營銷策略類的精裝書很快堆滿了三個購物筐,林瑞雪清點書目時眼眸晶亮,彷佛這些油墨香氣能化作實體助力。
周齊倚著仿紅木書架輕笑,指尖摩挲著剛結帳的《資治通鑑》燙金書脊,終究沒有打斷妻子這份熱忱。
返程途中,機械轟鳴聲引得周齊降下車速。
透過半開的車窗,能看見數百米外的工地上塔吊林立,混凝土攪拌車正吞吐著灰漿。
「組織規劃的市民廣場。」
林瑞雪翻動著新購書籍的目錄頁,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轉向丈夫:「功正他們公司承建的項目,沒和你通氣?」
記憶如書頁翻動,周齊憶起月前與張功正在茶室會面的場景。
彼時剛為諾諾擇校事宜與這位故交碰面,對方確實提過承包地皮的計劃。
只是當時自己正忙於連鎖火鍋店的全國布局,糧庫家屬樓改建項目又牽扯精力,便將地產板塊全權託付。
「可能提過,最近實在分身乏術。」
周齊望著工地上穿梭的橙色安全帽,嘴角浮起欣慰弧度。
林瑞雪合上燙金封面的《商業藍海戰略》,指尖輕點他膝頭的古籍:
「德福前天又送來兩箱陽澄湖大閘蟹,再放冰櫃該串味了。上次你們仨碰杯,還是他火鍋城剪彩那天吧?」
車載藍牙突然響起鈴聲,林東中氣十足的聲音打破回憶:「瑞雪啊,你叔父他們到半小時了,帶著晉中的核桃酥……」
車輪碾過梧桐落葉,調轉方向朝城西駛去。
推開家門時,糖炒栗子的甜香混著武夷岩茶的醇厚撲面而來。
玄關處整齊碼放著印有「晉中特產」字樣的禮盒,小麻花的油紙**透出懷舊氣息。
客廳里,身著中山裝的林濤平正握著紫砂壺說古,見到周齊進門,連忙起身時碰得藤編茶几叮噹作響。
「叔父快坐,路上辛苦了。」
周齊快步上前扶住長輩,餘光瞥見表弟林家棟西裝革履地立在窗邊。
這個去年剛接手家族企業的年輕人遞上鎏金名片時,指尖還帶著未褪的墨香:「姐夫,我在太原的新項目……」
夕陽透過紗簾在茶湯里投下碎金,周齊執起青瓷杯輕嗅茶香,耳邊交織著兩代人的談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