巳正二刻,天朗氣清,風平浪靜。
巨型福船的尾樓船篷下,一場為明教三人接風洗塵的午宴正在進行。
趙塘居於上首唯一主位,下首左側分別是曲靈風、陸乘風、曲湘芸、穆念慈四人。
下首右側則分別是周伯通、楚雲烈、霍珊、明無咎四人。
眾人跪坐在蒲團上,分席而食,身後左右各站著一名宮女和一名侍衛。
兩旁樂師鼓瑟吹笙,中間舞姬清歌慢跳,一派文雅之風。
如此和諧的氣氛,直到賓主盡歡、酒足飯飽後,才隨著樂師、舞姬、宮女的離場而變得劍拔弩張起來。
「久聞明教「乾坤大挪移」運勁無雙,是天下罕見的奇門武功,不知三位可否施展幾招,讓我等一睹風采?日後聯手抗金,」
曲靈風朗笑一聲,對楚雲烈、霍珊、明無咎三人抱拳一禮。
在趙塘介紹前,他根本不知道什麼「乾坤大挪移」,所謂「久聞」自然是客套虛詞。
不過,這並不妨礙他拿這假話誆騙對面的明教三人。
『他們怎麼知道「乾坤大挪移」的?!』
楚雲烈、霍珊、明無咎三人對視一眼,皆目露驚異。
他們明教自從王宗石、餘五婆兩代教主接連起義敗亡後,元氣大傷。
直到後面的三代教主休養生息,暗中發展近百年,才在當代教主張三槍手上,重新恢復元氣。
此番接到趙塘這位大宋太子的邀請函,被朝廷再次盯上,本就令教內高層驚懼忌憚。
眼下竟然連鎮教神功都被人當眾叫破了,實在出乎他們的想像。
『問題一定出在這位趙六太子身上!』
霍珊冷眸微動,第一時間瞥向上首笑看全場的趙塘,暗自心道。
她的推斷沒有任何依據,只有突然的心血來潮,只有作為女人的直覺。
楚雲烈、明無咎二人自然沒有這項本領,只以為是趙塘一方情報出色的緣故。
想到傳聞中趙塘是桃花島島主「東邪」黃藥師的女婿,曲靈風、陸乘風分別是黃藥師的大弟子和四弟子,他頓時若有所思。
『還好楚左使已經將「乾坤大挪移」練到了第二層,否則倒教他們小看我明教了。』
明無咎心底暗叫僥倖,目光掠過霍珊,投向旁邊的楚雲烈。
霍珊這位波斯聖女雖然地位尊貴,但終究是外人,與教內的關係並不牢靠。
作為光明左使的楚雲烈才是下一代教主的最佳人選,早早就被教主張三槍傳授了「乾坤大挪移」,教中威望素著。
察覺到明無咎投來的目光,楚雲烈當即笑著朝曲靈風抱拳回禮,開口道:「曲兄見多識廣,不愧是桃花島主的首徒,至於『運勁無雙』,實在是江湖人謬讚了!」
說完客套謙辭,他取過案幾果盤中兩顆福建產的三月紅荔枝,一手拿一顆,起身走到宴席中間。
「諸位請看!」
楚雲烈雙手托著紅彤彤的荔枝,引來眾人好奇目光。
遂即,便見他雙手同時攥住荔枝,開始猛力揉搓起來,仿佛要將其揉成碎殼碎肉一般。
與此同時,他雙手的肌膚也詭異地變得通紅如烙鐵,且冒起一陣陣熱騰煙氣。
「此乃楚左使的「焚天十三掌」真氣,掌力炙熱,足以融冰燃木。」
明無咎捋了捋自己的八字須,下巴微揚,語氣得意。
這般烙鐵似的掌力,對戰之時哪怕輕輕擦上一下,也能讓對手皮焦肉爛,如受炮烙酷刑,生不如死。
天下能練出如此陽熱真氣的武功本就罕見,能融冰燃木的更是少之又少。
他就不信趙塘等人看了不吃驚?不對他明教刮目相看?
「好厲害的掌力!」
陸乘風嘴裡發出一聲由衷的驚嘆,面露稱讚之色。
他所學的桃花島的武功大多偏陰柔、輕靈、巧變,唯有「劈空掌」較為剛猛、厚重、凌厲,卻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內力炙熱的武功。
「確實厲害。」
趙塘也微笑點頭,開口稱讚道。
明無咎見此,臉上頓時笑意更盛。
他卻不知道少年說的根本就不是楚雲烈厲害,而是這「焚天十三掌」厲害。
失之毫釐,謬以千里。
誤會大了。
『好掌法!若以「九陽神功」驅動,熱力恐怕還能翻幾倍!』
趙塘欣喜不已,目不轉睛地觀察楚雲烈的動作,仔細拷貝。
沒得說,他又要多一門好用的武功了。
思忖間,楚雲烈忽地鬆開雙手,再次變回平托姿勢。
「這……」
曲靈風、陸乘風、穆念慈三人定睛細看,臉色皆是一驚。
只見楚雲烈左手上的荔枝,皮殼瞬間脫落,化作飛灰飄散,露出裡面晶瑩剔透的完好果肉。
可楚雲烈右手上的荔枝,卻皮殼紅彤彤的,完好無損,好似剛才什麼也沒有發生一樣。
「呀,怎麼一個果皮燒成灰了,另一個啥事沒有啊?」
曲湘芸眨巴著大眼睛,驚訝出口。
也道出了曲靈風、陸乘風、穆念慈三人的心中疑惑。
剛才楚雲烈的兩隻手都在猛力揉搓,按理來說兩顆荔枝都會被揉得粉碎,皮殼果肉混成一堆。
加上他還運起可以融冰燃木的炙熱掌力,怎麼也該燒成一堆焦灰了才是。
可眼前的事實,卻並非如此。
不僅一顆荔枝只有皮殼被燒成焦灰,而且另一顆荔枝還皮殼果肉都完好無損。
受到同樣的猛力揉搓和炙熱掌力,卻出現截然不同的結果。
怎麼看都不對勁。
楚雲烈滿臉自得,正要開口,卻聽宴席上首突然傳來一聲爽朗大笑。
「好好好!原來這就是「乾坤大挪移」嗎,運勁之妙果然無雙!」
趙塘笑容滿面,雙手輕輕拍掌,打破席間的沉默氛圍。
他雙眼神光燦燦,卻是已經看破「乾坤大挪移」的訣竅了。
見曲靈風、陸乘風、曲湘芸、穆念慈四人疑惑不解,而赤雲烈、霍珊、明無咎也疑惑地看著自己。
趙塘便停下手上的拍掌動作,笑著解釋道:「剛才楚左使的雙手雖然都用的「焚天十三掌」,但掌力用出之後,卻暗中用「乾坤大挪移」將右手上的揉搓猛力和炙熱掌力,全數牽引挪移到了別處。」
「荔枝看似受力,實際上卻毫不受力,故而才會完好無損。」
「左手上的荔枝也是一樣,只過楚左使只將揉搓猛力全數挪走,炙熱掌力卻還留了一絲,這才只將荔枝的皮殼毀了,留下完好無損的果肉。」
「這……這……」
眾人聞言,皆大吃一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