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刻鐘後,一道鬼魅的身影從書房中倏地飄出,徑直往太子府外宅的北區而去。
「希望能抓個活口吧……」
趙塘的視線從門口收回,輕輕一嘆。
這位金國暗諜兀顏乞努如何假名的吳奇,又是如何混入的海沙幫,還成為幫主新收的義子,這三點都必須好好細查一番才行。
最好能順藤摸瓜,搗毀一整條暗諜輸送線路,讓金國高層少睡幾夜好覺。
「不過禍福相依,倒是給我送了一個收編、整改海沙幫的好藉口。」
趙塘起身走到旁邊繪有《天下輿圖》的巨大屏風前,負手而立,盯著圖上喇叭狀的杭州灣,目光幽幽。
海沙幫乃是杭州灣南岸浙東地區的鹽梟幫會,核心幫眾數十人,外圍幫眾數百人,屬於江湖二流末的小勢力。
其幫主崔百成,五十多歲的年紀,只會一門「海沙刀」的粗淺外功,以及半篇「淘沙樁功」的粗淺氣功,武功不過區區准二流層次。
在趙塘的天下會武樓中都是只能住二層的湊數邊角料。
手下十幾位義子都是三流層次的小雜魚,幫眾更是不入流貨色。
若非海沙幫做的是販賣私鹽的活計,有些民生價值,還在臨安與桃花島之間的浙東地區活動,趙塘恐怕都懶得搭理。
政治的本質就是把朋友搞得多多的,把敵人搞得少少的。
趙塘未來要君臨天下,自然不會僅憑個人喜好行事。
只要有團結的可能,他就會以鬥爭的方式盡力去團結,將大多數人團結在自己「中興大宋」的統一戰線里,團結在自己「以民為本、以民為貴」的治國方針下。
海沙幫內部的藏污納垢問題,收編、整改後就能清除大半,剩餘的一小部分也能在武林盟俠士的互相監督下,慢慢解決。
趙塘最需要做的,就是建立一整套和而不同、互相監督的正反饋體系,再將大多數人吸納進這個體系中即可,只抓主要矛盾。
家國忠義的大是大非必須狠狠抓牢,江湖恩怨的小是小非就酌情放鬆。
否則一潭死水,那可就要把魚養死了。
「果然,這些傢伙只會狗叫!」
安排好金國暗諜這件小事,趙塘又看了看朝堂上的大事,發現士大夫們也就是吵嚷得厲害,實際行動並沒有多少。
有道是槍桿子裡出政權,面對江湖聯盟和三衙諸軍,他們也就只敢嘴上逼逼賴賴了。
所謂的「大事」,只表示其影響範圍涉及更多人而已,對趙塘來說其實也是小事,只是不得不應付,付出一些時間罷了。
只要秉承「你打你打,我打我的」戰略方針,不跟他們的節奏走,就足以應對。
「珊姐、迦妹,你倆在忙什麼呢?」
趙塘來到梅香院,正瞧見庭院中的霍珊、程瑤迦二女在整理各自衣裙,眉頭不禁一挑。
「沒……沒什麼,我就跟霍姐姐請教了一下「飛天妙舞」。」
程瑤迦怯生生開口,白嫩雙頰上暈開兩朵緋紅,盈盈美眸與趙塘對視一眼後便立刻下移,只敢盯著少年的衣領觀瞧。
雖然已經相處了一個月的時間,可少女的害羞性格卻仍舊沒能改掉,僅稍微適應了一些,聲音不再低弱,勉強達到不影響日常交流的程度。
「這事可以找我啊,迦妹,你珊姐都要我上手指導呢。」
趙塘見狀,臉上不由莞爾,上前幾步走到程瑤迦身邊,伸手牽起少女的小手,一邊肆意揉捏,一邊開口調笑道:「怎麼,怕我吃了你不成?」
「……」程瑤迦低眉垂眼,抿唇不言,無聲的沉默振聾發聵。
「哼!就知道吃人豆腐!」旁邊的霍珊冷哼一聲,抬手拍開趙塘伸向她腰間的魔爪,蹙眉不滿道,「婚事忙完了,該繼續指點我的「摩尼心經」了吧?」
經過這一個月來的深入指點,她與趙塘關係變親密的同時,武功上大有長進,已然摸到「摩尼心經」第七層的門檻,若能突破,便可正式邁入江湖准五絕層次。
自己再憑藉「摩天九式」、「聖火令神功」、「飛天妙舞」和「乾坤大挪移」四門絕學加持,就算單獨對上天下五絕,入魔後也有信心不落下風。
值此緊要關頭,若不是趙塘被婚事纏身,霍珊早就主動上門,狠狠撬開少年的嘴巴了。
「好好好,等下就親自指點你。」
趙塘搖頭一笑,嘴上立刻給出承諾,旋即再次向女郎纖腰伸出魔爪。
「哼!」
不出所料,霍珊輕哼一聲,便任由少年摟住自己的腰肢,攬入懷中。
只是她俏臉上瞬間泛起的淡淡紅暈,卻說明其內心並不像表面上這般冷傲。
『還是美人抱起來舒服,比坐江山好太多了!』
感受著臂彎間女郎嬌軀的滑膩柔軟,趙塘暗贊一聲,左擁右抱地邁步往屋中走去。
每天,他既要跟朝堂上的士大夫鬥智鬥勇,還要跟武林中的江湖人爾虞我詐,實在煩得要命。
若非轉世投胎在皇室趙家,成為宋寧宗趙擴的獨子,未來的大宋朝兩京二十四路都在自己肩上擔著,趙塘早就嬌妻美妾、笑傲江湖了,哪裡還要操這份「中興大宋」的閒心?
『這太子之位害苦了我呀!』
……
太子府,外宅,天下會武樓。
戌初三刻,天色昏暗,樓內零星燃起點點燭火,只照亮二十來間客房。
目前樓內居住的,大多為新來的江湖人。
要麼剛上交完投名狀,正等待酬勞下發。
要麼剛領到武功類酬勞,正在潛心修煉,提升實力。
樓外的英雄校場四周點著一些火盆架,照亮中間四丈見方的石砌演武台。
然而,無人注意的陰暗角落裡,卻有一道人影在夜色掩護下,悄然摸向天下會武樓的一角。
『愚蠢的宋人,讓我給你們放一把滅亡大火吧!』
陰鷙的目光中閃過一絲自得,化名吳奇的兀顏乞努黑衣蒙面來到木樓牆角,伸手入懷。
他傍晚時藉口去城中玩樂,暗地裡卻是與同夥接頭,拿到了一壺猛火油、一包黑火藥和一小袋毒粉,偷偷折返回來,為的就是此刻放手一搏。
怎料,他手剛摸到銅壺,身後就猛地響起一聲陰冷滲人的邪笑。
「桀桀桀,咱家等你多時啦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