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逍遙瞧著陸大有神情不似玩笑,心下微微一怔,你應當知道那是何等地方,說此話是何意?轉念一想,隨即明白過來,你這是氣小師妹與我走得太近了。
於是笑著說道:「鵷鶵只棲梧桐,那煙花之地我從未踏足,生疏之下難免露了馬腳。六師哥江湖經驗豐富,定能擔當此任。」
岳靈珊聽到此處,瞧著陸大有,氣道:「六猴兒,小師弟何時惹你了,你竟讓他去那不正經的地方?要去,你自己去吧!」說著,拉起李逍遙衣袖,「小師弟,別理他,我們走。」
陸大有連忙隨著,訕訕道:「師妹,我也是為了打探消息,並無他意。」
岳靈珊哪肯理他?繃著小臉,依舊氣鼓鼓的樣子。
李逍遙道:「師哥,師姐,我想到一所去處,隨我來。」帶著兩人行了盞茶時間,來至一處酒肆近前。
酒肆臨街而立,門前立著旗子,『醉岳樓』三個大字隨風舒展。被風雨沁的發黑的門框上貼著一副對子,左書『醉看華山嶽』,右書『笑談渭水情』。
初瞧字跡歪歪扭扭,如孩童塗鴉,細看之下隱隱存在一種道不清的意境。
三人邁步進了酒肆,四下打量。此刻尚未到飯時,只有稀稀落落幾桌客人。跑堂夥計快步過來帶著三人尋了空座,道:「幾位客官,吃點什麼?」
李逍遙瞧著陸大有,雙手一攤。
陸大有笑道:「點就是了,師哥做東。」
「來一壺華山松子酒,滷牛肉兩斤,鹽水花生一碟,炒蠶豆一碟,再來三碗大刀面。」
「好嘞!」
不多時,酒菜便端了上來,最惹眼的卻是那大刀面。細如韭葉的麵條,配上華山本地臊子,最上面淋著一層紅亮辣子油,頗為誘人。
李逍遙夾了牛肉放在面上,又點了幾滴陳醋,推到岳靈珊身前,道:「師妹,嘗嘗看,也不知合不合你口味。」
岳靈珊挑起麵條,吹了吹放進嘴裡,眼睛頓時彎成月牙,含糊道:「好吃,好吃。」隨即大口吃了起來。
李逍遙道:「你慢點,又沒人跟你搶。」岳靈珊聞言抬頭,嫣然一笑。陸大有瞧著兩人,神情複雜,不知在想些什麼。
李逍遙倒了酒,與陸大有小口喝著。過不多時,店內人漸漸多了起來,聲音異常嘈雜。李逍遙心念一動,小無相功內力入耳門、聽宮,細細聽著。
不遠處一桌坐著三個漢子,腰間皆是掛著兵刃,其中一人尖嘴猴腮面色灰暗。他幹掉一碗酒,伏桌小聲道:「你們可知,劉總鏢頭做壽為何會鬧這般大的聲勢?」
他身側高個之人不以為然,「能為什麼?他人已至古稀,藉機謀些錢財罷了。」
那人笑道:「若只是謀些錢財,何必請嵩山派的人前來?」
「莫要胡言,嵩山派怎會前來給他賀壽?他雖說輩分高一些,但這畢竟不是二十年前。」
「怎麼,你信不過我的的消息來源?」
高個之人與另一人頓時來了興趣,「計兄,快講來聽聽。」
姓計那人左右掃了一眼,見無人留意,壓低聲音道:「做壽是假,針對華山派是真。」
高個之人那人疑惑,「五嶽劍派,同氣連枝,為何要針對華山?」
姓計那人哈哈一笑,道:「到時便知,喝酒,喝酒!」無論兩人如何追問,姓計那人卻是閉口不談,只顧喝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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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逍遙聽得真切,不由心下思忖,此人姓計,難道是夜貓子計無施?若是尋常江湖人士,伺機將其拿下拷問一番,自會知曉他們所說真假。
但此人真是計無施,那就麻煩了,陸大有在他面前怕是走不過十招,更何況他身旁還隨著兩人。
李逍遙沉思幾息,決定掐算一番。左手拇指掐食指第二節,年上其月,月上起日,日上起時,落點卻是空亡。
既如此,李逍遙不再糾結,能探聽到嵩山派前來已算是完成任務,沒必要再去冒險。再聽下去,周圍均是什麼「搬梁」、「紅貨」、「老合」之類的話。
隨著食客逐漸散去,再未聽到有用的消息。等陸大有結了帳,三人來至店外,尋了一處偏僻之所。陸大有道:「聽來聽去,竟是毫無收穫。」
岳靈珊只顧著吃東西,壓根沒留意周圍之人說什麼,聽陸大有如此說,便隨著說道:「可不,真是氣人。」
李逍遙道:「師哥,師姐,我聽聞有人說嵩山派也會前來。」
「哦?我怎未曾聽到?」
李逍遙指著自己耳朵,道:「我天生聽力靈敏一些。」
陸大有道:「是何人所講?」
「只是聽到,卻不知是何人所說。」
陸大有不由惱怒,「僅是聽人所言,又不知真假,這如何向師傅回話?」
沉默幾息,三人精神齊齊一震。岳靈珊急道:「我先說!嵩山距此路途遙遠,若是真的前來定會提前,我們便去鏢局附近守著,自然便會知道真假。」
李逍遙笑道:「師姐聰慧!」
過了半個時辰,岳靈珊應是累了,身子輕輕一斜,靠在了李逍遙身上。李逍遙瞥了一眼遠處灼灼桃花,又低頭瞧著身側佳人,嗅著隱在花香中的幽香。
這次第,怎一個愜字了得?
陸大有瞧見,張了張嘴,最終沒有開口。
一直到了申時末,不遠處傳來「嘚嘚嘚」的馬蹄聲,幾人尋音望去,卻見行來一隊人馬。最前那人矮矮胖胖,面色黃腫,身後六人皆是淺灰勁裝,腰懸長劍。
李逍遙小聲道:「師姐,這些人你可認識?」
岳靈珊道:「如何不識?最前那個胖子便是嵩山派樂厚,人稱大陰陽手。他身後幾人並不熟悉,但想來也是嵩山弟子。」
李逍遙暗道,那夜貓子號稱江湖之事無所不知,並非虛言。只是來人竟是鼎鼎大名的樂厚,有些出乎他的意料。
說話間,那隊人馬已是到了鏢局近前。福恆鏢局大門緩緩打開,一細高老者大步而出,「樂師侄,一路鞍馬勞頓,辛苦辛苦!」
樂厚翻身下馬,拱手道:「見過劉師叔!」
細高老者笑道:「莫要客氣,快請,快請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