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斂儀道:「自從上次之後,家中一直安穩。直到大前日一早,有人發現三名護院家丁死在門前。我聽聞連忙去瞧,卻見三人屍首一字排開,臉上均是被人用劍刻了字。」
「連起來讀,卻是『殺人者修!』」
岳靈珊聞言疑惑道:「殺人者修?修應當是指林平修了,可他死在潼關是你我盡知之事,此事只怕是有人故意為之。」
王斂儀道:「我也是不信。後來聽斂越講,那三人除了臉上未見其他傷痕,連骨頭都未曾斷上一根,於是遇鬼之說便再次傳了開來。」
李遙聽聞,不由想起福威鏢局,當時王二幾位鏢頭中了余滄海的催心掌,死狀便是如此。於是問道:「內臟可有損傷?」
王斂儀道:「內臟?這倒是未曾查驗,畢竟死者為大。難道這世上有直接傷害內臟的武功?」
李遙並未回答,只是道:「王姑娘,繼續說吧。」
「嗯。我爹見狀,一方面飛鴿傳書去了洛陽,另一方面聚攏王家之人加強防範。這兩日倒是未曾再有人死去。」
李遙不由起疑,若行兇者真是余滄海,為何殺完三人之後便再無動靜?思索間,心下突然泛起一個想法,這余矮子不會是專程設局,等我前來吧?
越想越覺得大有可能,畢竟自己接連壞他兩次大事。
但一想算上師傅,此行華山足足來了七人!
七劍下華山!
自己與師姐又早已不同往日,余滄海即便帶著青城四獸,也決計討不到半點好處。
多想無益,余滄海是不是奔著自己來的,今夜一試便知。
王斂儀道:「今日你們前來,我只覺得一下子心安了,上次便是你們解我於危難,想不到這次又是。」頓了一下,瞧著岳靈珊,小心翼翼道:「岳姑娘,我有一事向請教於你,但又不知妥不妥當。」
岳靈珊笑道:「有事問就好了,哪有妥不妥當一說?」
王斂儀轉頭瞧著李遙,雙眉一挑,糯糯道:「李少俠,你能不能也細緻地聽一聽?」
李遙道:「王姑娘但說無妨。」
王斂儀道:「有勞。」
說著,起身抽出腰間斬風,道:「我王家刀法大開大合,走的是剛猛路數,我一介女子膂力弱小,使用大刀頗為吃力。」
「後來我意外得了這柄斬風,就總想著,將王家刀法用到這短刃之上,卻始終不得法。平日裡練習還好,一旦真動手廝殺,卻是半點也用不上。上次瞧見岳姑娘施展劍法之後,感覺有所觸動,但該如何改進,又找尋不到眉目。」
岳靈珊道:「上次我瞧你舞的刀花異常靈動,相當不俗,還想請教與你呢!」
王斂儀道:「你說這個?」隨手舞了一朵刀花。
那斬風在她手上盤旋往復上下紛飛,刀光一層層鋪展開來,猶如牡丹綻開。她蓮步輕移,刀勢跟隨著旋了小半圈,先是向外一放隨即收攏起來,如那含羞草被人觸碰一般。到最後,刀花邊緣快得竟只剩一道虛影!
斬風映射著點點寒光,再配上王斂儀絕世容姿,當真是賞心悅目。
岳靈珊笑道:「對,就是這個!上次我回去之後用劍練了許久,卻是舞不出你這般好看。」
王斂儀苦笑道:「我這一招只能用來唬唬人罷了。不過,岳姑娘想學,我可以教你。」
岳靈珊大喜,道:「好!」
王斂儀並不藏私,從起手到收刀,一步一步講得極為細緻。
李遙在旁瞧那刀花亦是眼饞,覺得適合在某些場合裝上一手。他內力湧入雙目,心下默默推演。數息過後,李遙面色凝重起來。
這刀花內收之時處處不爭,外放之時卻又是處處在爭,隱隱含著有無相生、音聲相和、夫唯不爭之道意。心下更是泛起一絲將這刀花融入希夷劍法的衝動。
李遙大為吃驚,定睛再瞧那王斂儀,她持刀有序,退時如閨閣少女神色羞澀,進時卻如猛虎撲出略帶猙獰,悠然間,收放自如。
李遙心頭不由想起一樁前事,一句話,見之似好婦,奪之似懼虎。
阿青的越女劍!
她生在深林無人之野,沒有拜過任何名師,沒有照著劍譜死練過一招一式,只是常年與白猿持竹枝嬉鬧對練,在山野自然的朝夕相處里,悟得了劍法的道理,完全是貼合「道法自然」的意境。
李遙無比篤定,這刀法絕不是王斂儀自己瞎鼓搗出來的,應是有所大機遇,甚至她手中可能有越女劍的殘篇!
這刀花更是已然貼合道家哲理,她手中短刃斬風更不是凡物,此女絕不是池底之物,只是差點時間領悟罷了!
若是她將來一飛沖天,更甚者執掌王家,那......
李遙雖知這並不太可能,但這個念頭一起卻是落不下去了。
王家原本是地方鄉紳,常年為官府彈壓綠林,維持地方穩定,深得州縣官吏的支持,因此發展。後又斥巨資找到巡撫,得了一塊『見義勇為』的牌匾。自那起,收良田、保鏢路,糧行、藥材、典當、錢莊等等賺錢行業無所不做,幾乎壟斷河南生意,財力無法計量。
連那少林、嵩山,也只是按月收供,並不多加干涉,可見底蘊之深!
王斂儀與王斂越雖非大房,但以後之事誰又能說得清呢?若真有機會執掌王家,對華山而言那將是一種新的局面。
不止是有了一處穩固外援,長久意義非凡。
王斂儀絕非表面那般單純,自方才話語以及先前行事來看,只怕野心不小。
李遙此刻無比想念王雲依,若是這個神棍在,自有辦法忽悠一番王斂儀,將來收為己用,可她已遠在峨眉。
半個時辰後,岳靈珊堪堪學了一個雛形,抬手間劍花隱隱成型,眉眼之間笑意滿滿。
王斂儀收起斬風,瞧著岳靈珊欲言又止。
李遙道:「王姑娘,你可否施展幾招王家刀法,我試試能否給你提供一點思路。」
王斂儀大喜,道:「好!」隨即施展開來,從『金刀開道』開始,單刀橫斬半圈,緊隨著便是『鐵牛耕地』,刀身沉猛下劈隨即貼著地面橫掃,攻擊對方小腿腳踝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