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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 山中聞殺聲

2026-10-01 21:50:09 作者: 狼太孤

  「平安,回來吃飯了。」

  秦小蘭的呼喚聲從院子裡傳來,打斷了秦崢的思緒。

  「來了!」

  秦崢回過神來,迅速收拾掉木桶里的藥渣,穿上粗布短褂,快步回到家中。

  石桌上擺著幾道熱氣騰騰的菜:一鍋干菌子鮮魚湯,奶白色的湯麵上飄著幾點油花,香氣撲鼻;

  一盤紅燒兔肉,醬色濃郁,肉塊燉得軟爛,筷子一夾便骨肉分離;

  幾個家常青菜,主食是白花花的精米飯,粒粒飽滿,冒著熱氣。

  秦崢坐下就扒了兩口飯,湯汁順著嘴角淌下來,被他一袖子抹掉。

  秦小蘭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樣子,眼中滿是慈愛,筷子不停往他碗裡夾肉。

  「慢點吃,沒人跟你搶。」

  

  「香。」秦崢含糊應了一聲,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。

  母子倆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家常——村東頭李嬸家的母豬下了十二隻崽,西邊獵戶摔斷了腿,鎮上米價又漲了兩文。雞毛蒜皮的小事,說著說著秦小蘭就笑了,眼角淡淡的魚尾紋舒展開來。

  秦崢吃飽喝足,幫著收拾了碗筷,跟秦小蘭打了聲招呼,便背上弓箭竹簍,手持獵刀,推門進了青牛山。

  青牛山延綿數十里,山勢陡峭,林木茂密。

  秦崢從小在這山里鑽,哪條溝有泉水、哪片坡向陽、哪種蘑菇能吃哪種碰了就爛手,閉著眼都摸得清。

  他沒往深處走。

  鍛體成了,氣力翻了幾倍不止,但他不蠢。

  山深處有猛獸,更有傳說中食人的妖獸——那些東西不是千斤力氣能對付的。

  今天先沿著熟路走,檢查昨天布下的套子。

  連續看了幾個,空空如也。

  繩套上只有風吹過的痕跡,連根毛都沒套著。

  旁人早罵娘了。

  秦崢蹲下身,指尖拂過地面——幾枚模糊的爪印,踩倒的枯草朝東南倒伏,空氣中殘留著一股野兔窩的騷味。

  他鼻子微動,分辨出氣味濃度梯度,判斷出獵物大致走向。

  動手挪套子,旁邊撒了把穀物做誘餌。動作嫻熟利落,一看就是老把式的手段。

  這是他打小跟著村里一個瘸腿老把頭學的本事。

  當年秦小蘭帶著他逃亡至此,舉目無親,多虧這無兒無女的獵戶收留。

  秦崢六歲跟著老人上山,八歲獨自獵到山雞,十歲能辨十幾種野獸足跡。

  可惜去年老人壽終正寢,是秦崢母子張羅著出的殯。強弓獵刀等,盡數傳給了他。

  「人比野獸可怕。」

  秦崢綁緊繩結,心裡嘀咕了一句。

  野獸的凶擺在明面上,撲過來就完了。人的壞藏在笑臉背後,尤其是那些高高在上的權貴。

  ——翻手為雲覆手為雨,殺你連眼睛都不眨。

  他沿著山路繼續走。

  功夫不負有心人,接下來的幾個套子終於有了收穫:

  一隻撲騰的野雞、兩隻在網兜里亂撞的野兔。

  更讓他眼皮一跳的是,一個深坑陷阱里,有東西在哼哼亂撞。

  秦崢探頭一看。

  「好傢夥。」

  一隻豬獾圓滾如球,少說四十多斤,灰褐色硬毛根根豎起,獠牙外露,凶相畢露。

  秦崢麻袋一兜,閃電出手,任憑它在袋裡拼命掙扎也掙脫不出。

  豬獾油是西北冬季防凍治裂的良藥,藥鋪溢價收購,一罐純正的能值幾十兩銀子。

  這一趟算是發了筆小財。

  秦崢繼續往深處走了一段,在向陽山坡挖了些黃芩、柴胡、地榆收進背簍,又順手布了幾個新套子。

  直到周圍古樹愈發粗大、植被密得透光都難,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壓抑的荒蕪氣息,他立刻止住腳步。

  「不能再往前了。」

  他轉身準備原路折返——

  遠處山林深處,傳來一聲沉悶的爆炸。

  緊接著是兵器交擊的脆響、喝罵、慘嚎,隔著層層林海傳過來,大地隱隱震顫。


  秦崢臉色一變,伏低身子,側耳細聽。風裡夾雜的人聲模模糊糊,但「妖僧」「逃竄」幾個字眼清晰地鑽進耳朵。

  那場廝殺就在十里溝附近,距離近在咫尺。

  他攥緊獵刀,本能想跑,可腳底像生了根——十里溝,秦小蘭還在那裡。

  「至少搞清楚狀況。」

  秦崢眼中閃過一絲堅定,伏低身子向戰場方向悄然靠攏。

  蕨類植物茂密,他貼地蠕動,幾乎與灌木叢融為一體。

  數百米外,戰場盡收眼底。

  一方十多人,三名銀衣青年胸口繡著古劍標識,簇擁著一名面容冷峻的中年劍客。

  長劍出鞘,劍鋒吞吐尺許寒芒,內力鼓盪之下衣袍獵獵。

  「妖僧,你屠戮生民,惡貫滿盈,今日我天劍宗奉命拿你,還不束手就擒!」

  聲如洪鐘,震得林間飛鳥驚起。

  另一撥是七八名穿制式黑甲的精銳,為首錦衣青年面容倨傲,眉宇間透著高高在上的跋扈,手中厚背大刀寒光閃閃。

  兩撥人合圍中間一人。

  那人黑衣,原本頭戴斗笠,一道凌厲劍氣掠過,「咔嚓」將斗笠削成兩半。

  斗笠落地,露出一顆圓潤鋥亮的光頭,在林隙陽光下泛著油光。

  滿臉橫肉,雙目陰鷙如鷹隼,兇惡異常。

  秦崢瞳孔驟縮。

  官府告示上那張粗陋的畫像他看過——屠戮作亂三縣、食人心肝的妖僧廣平。

  畫工雖糙,但那眼神、那面相,和眼前這人一模一樣。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頭頂。

  十里溝。養母還在村里。

  若這兇徒突圍——

  「結陣!」

  錦衣青年一聲厲喝,七八名甲士瞬間變陣,呈扇形合圍。個個通脈境修為,跨步一躍數丈,刀槍並舉竟隱隱形成合擊陣法,周圍灌木盡數被勁風削斷。

  妖僧廣平發出一聲嘶啞怪笑,笑聲如同夜梟啼鳴,令人頭皮發麻:

  「桀桀桀……就憑你們這些爛魚臭蝦,也想拿下貧僧?」

  他雙掌一翻,黑氣滾滾而出,掌風所過之處樹葉瞬間枯萎焦黑。

  一名甲士躲閃不及,被掌風擦中肩頭,整個人慘叫著飛出去,落地時半邊身子已經發黑潰爛。

  秦崢伏在蕨叢中,呼吸幾乎停滯。

  這哪裡是武者交手?

  這仿佛修仙者在廝殺。

  他下意識想退,想立刻跑回村子帶秦小蘭逃。

  可就在這時——

  識海深處,那株幼苗猛地一顫。不是之前微弱反應,是劇烈的、近乎痙攣的震顫。

  葉片瘋狂搖擺,整株樹苗都在識海中劇烈晃動,像餓極了的小獸聞到了血腥味,瘋狂地、貪婪地、不顧一切地渴求著什麼。

  秦崢腦中「嗡」的一聲。

  幼苗要的不僅是山裡的草藥,還有生靈血氣。

  是那個妖僧,是那個劍客。

  這兩動輒開山裂石的傢伙,體內蘊含著何等磅礴的血氣。對幼苗而言就是人間美味。

  它在催促秦崢靠近。

  一股強烈的、無法忽視的衝動從識海深處湧上來——靠近那兩人,再吞噬掉。

  秦崢攥緊獵刀,指節發白,手心全是冷汗。

  前方轟鳴不斷。劍光、刀影、黑氣交織,樹木折斷聲、慘叫聲、怒喝聲混成一片。

  那顆光頭在人群中時隱時現,像一頭被圍獵的惡狼,凶性越來越盛。那個銀裝劍客更是殺氣凜冽,出招凌厲至極。

  而他的識海深處,幼苗在瘋狂地叫囂。

  靠近他,吞噬他,靠近他——

  秦崢咽了一口唾沫,喉嚨乾澀得發疼。

  他一個剛入鍛體境的獵戶小子,對手至少是通脈境修為,其中還有兩個強者

  一個劍客,一個妖僧,懸浮在半空,出手驚天動地,這明顯就是先天強者。

  而他的金手指正在催他送死。

  秦崢覺得自己還沒靠近,就會灰飛煙滅。

  幾番權衡之下,他還是決定先靜觀其變,再做打算,無法撿漏,便摸清楚情況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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