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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 苦練待風雲

2026-10-01 21:50:36 作者: 狼太孤

  整株幼苗漾開氤氳綠芒。

  秦崢心頭一緊,識海中的變故讓他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
  幸好這只是虛驚一場。

  幼苗非但沒有排斥他的意念,反倒如饑似渴,主動接納了他的意識與之相融。

  一股從未體會過的奇異感觸,轟然撞入秦崢的靈台。

  恍惚之間,他仿佛化作一粒沉睡於厚土之下的種子。

  周遭一片幽暗沉寂,可無窮生機正在軀殼之內暗暗蠢蠢欲動。

  破土而出的那一刻,第一縷天光灑落人間。根須向下,野蠻地扎入地脈深處;枝葉向上,貪婪攫取日光、雨露。

  悠悠歲月在感知之中飛速流轉。他熬過雷火焚身,扛過風雪壓斷枝椏,也沐浴過春雨浸潤,承接過冬雪滾落。

  不知歷經多少寒暑,它成長為一株遮天蔽日的參天古木,根系貫通群山地脈,樹冠直觸雲端。

  盛極之後便是衰朽。

  縱然是參天古木,終究拗不過歲月消磨。枝葉一片片枯敗,主幹漸漸腐朽,轟隆一聲傾塌。

  深埋地底的根須卻並未消亡,殘存的勃勃生機向內收縮、凝聚、坍縮,最終凝成一枚嶄新的種子,靜待下一輪輪迴。

  一棵樹完整的一生,漫長的歲月在秦崢識海之中匆匆過完,現實不過彈指一瞬。

  秦崢驟然回神。

  他驚覺自己的意識如同無形根系深深紮根幼苗之內,人與靈木之間的界限已然模糊。

  更確切地說,此刻的感覺無比奇妙:幼苗即是他,他便是幼苗,如同人的手臂與身軀,是自身自然而然的延伸。

  靈魂深處生機盎然,漫上一層厚重安穩之感,好似身披一層無形的鎧甲,將自己牢牢護住,心底安全感油然而生。

  秦崢試著催動這份新生的羈絆。心念一動,五條纖細的白色根須自識海探伸而出,穿透識海壁壘蔓延入虛空之中。

  飄蕩在天地間的草木精氣,被根須貪婪攫取,源源不斷匯入識海,供幼苗吸納煉化,化作純粹生機,反哺秦崢肉身。

  方才突破尚不穩定的境界,轉瞬之間徹底夯實,根基渾厚,遠非普通同階武者可比。

  收回根須之時,秦崢看得分明:幼苗五片葉片微光輕顫,白色根須的數量,與葉片一一對應。

  

  根須能夠悄然穿透識海壁壘,紮根虛空,已然帶上幾分空間層面的玄妙特性。

  它蘊藏的威能,絕不單單只是汲取精氣這般簡單。

  「若是能夠將這份力量摸透…」秦崢摩挲著下巴,眼底精光一閃,「倘若是可用於對敵,這,才是我真正的底牌。」

  他收斂心神,仔細收攏木桶中的藥渣,用乾柴掩蓋痕跡,將浴桶洗刷乾淨,把所有修行過的蹤跡抹除方才離開後山。

  待到秦崢回到家中,天色已經擦黑,正好趕上晚飯。

  秦小蘭見他歸來,免不了笑罵數落幾句。

  晚飯過後,在養母的盯防之下,秦崢點亮油燈,苦著臉坐在桌前,就著昏黃燈火讀書練字。

  穿越一世,終究還是逃不開伏案苦讀的命運。

  讀書識字,是秦小蘭自他三歲起便定下的規矩。

  縱然他八歲便能進山狩獵,補貼家用;如今更是一名實打實的鍛體武者,每晚讀書練字的功課,依舊不能中斷。

  秦小蘭不懂高深武道,可她心中明白,識字明理,亂世之中方能多一條活路,不至於受人矇騙。

  秦崢心智本就是成年人,深知養母一片苦心。

  上一世,他或許厭煩書卷。

  這一世,他握起毛筆的手卻格外沉穩。

  昏黃油燈之下,秦崢翻開那本邊角翻卷磨損的舊籍《百行淺言》。

  書中所載的處世道理,與故土世界古代典籍中如《論語》《中庸》頗多相通。

  靜心閱覽之時,識海之中那株幼苗輕輕搖曳,絲絲縷縷精純木系生機緩緩流淌而出。

  生機遊走周身,令他神清目明,記憶力也隨之大增。

  讀書既可明理、辨是非,亦可安定心神,於武道修行大有裨益。

  一頁頁誦讀臨摹,待到寫完最後一張,筆下字跡方正遒勁,自有一股堅韌不屈的氣韻。


  一旁,秦小蘭手裡縫補著衣物,靜靜望著他,眼中滿是欣慰。

  「今日便到此。」她見天色已晚,柔聲說道。

  「好!」秦崢放下毛筆,揉了揉酸脹的手腕。

  夜色已深。

  他走到院中,趁著如水月光,演練一套虎魔拳。

  拳風呼嘯激盪,體內氣血翻湧,渾身熱氣蒸騰。

  練罷,他來到井邊打水,冰涼井水潑在滾燙的軀體之上,一身疲憊隨之褪去。

  就在此刻,山間晚風驟然呼嘯。幾道微弱悽厲的慘叫,順著西南河道的風遙遙飄來,若隱若現。

  秦崢舀水的動作猛地僵住,神色一變。如今已是鍛體中期,耳力遠超常人。

  他聽得真切,那並非野獸嘶吼,而是兵刃入肉、垂死掙扎的痛呼與廝殺喝罵。

  匆匆沖洗完畢,他抬眼望向西南河道方向,目光深沉。

  秦崢緩緩握緊拳頭,嘴角勾起一抹淡笑:「龍淵府王家為追殺妖僧廣平,已然抵達臨江鎮。這一潭死水,終究要亂了。」

  眼底一閃而過寒冽殺意,轉瞬又被冷笑覆蓋:「不過,水越渾,越方便摸魚。」

  「說不定,這場追殺便是屬於我的機緣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翌日,天色蒙蒙發亮。秦崢早早起身,在院中反覆演練虎魔拳,直至氣血升騰,周身骨節噼啪作響。

  「平安,吃飯了!」屋內傳來秦小蘭的呼喚。早飯是香噴噴的雞肉烙餅,配上爽口鹹菜絲。秦崢吃飽喝足,接過養母備好的乾糧,背上弓箭背簍,緊握獵刀,徑直上山。

  昨日的大戰驚擾了深山野獸,青牛山外圍的獵物明顯多了不少。

  秦崢還未走到布設陷阱之處,途中就彎弓搭箭,射殺了三隻野雞、兩隻野兔。

  抵達陷阱區域,收穫更是喜人。十數處繩套、陷坑之中,六隻活禽落入圈套。

  更令他驚喜的是,一處深坑陷阱內,竟困住一頭二十餘斤的活獐子。

  「運氣倒是不錯。」秦崢咧嘴一笑,扛起獵物返程歸家。

  活物收入竹籠圈養,擇日前往鎮上變賣;射殺的野味處理乾淨,留作自家食用。

  吃過午飯,他再度前往後山空地練功。

  虎魔拳架勢一展,秦崢周身氣勢陡然一變,腳下發力,腳下岩石咔咔作響,竟被生生踩出凹陷裂痕。

  他身形如猛虎撲躍,一拳一腳剛猛十足,勁風呼嘯,碎石四處飛濺。

  「轟!」

  一聲沉悶巨響,半人高的巨石,被他一拳直接打爆。

  他全心沉浸修行,識海幼苗輕輕搖曳不休,吸納山野之間無窮草木精氣,一邊自身成長,一邊持續傾瀉精純木系生機滋養肉身。

  這股生機雖不強,卻真實不虛,大幅消解練功帶來的疲憊勞損,改善身體機能。

  有靈木兜底,秦崢不必顧忌身體暗傷淤積,他可以毫無保留全力錘鍊體魄。

  他氣血奔涌,一遍遍沖刷皮肉筋骨,肉身穩步增強。

  一直練到夕陽西斜,遠處傳來秦小蘭的呼喚,秦崢才停下練功,動身回家。

  晚飯過後,照舊是雷打不動的讀書練字。

  夜色愈來愈濃。合上書卷,他又在院中打了一遍虎魔拳……

  往後兩日,秦崢的生活進入近乎苦修的循環。

  天未亮便起身打拳,上午進山狩獵、查看陷阱;午後苦修拳法,兩副藥渣反覆熬煮泡浴;入夜讀書練字,雷打不動。

  這套作息自六歲起便堅持至今。日復一日的勤勉,加上識海幼苗反哺生機治癒暗傷,讓他可以放開手腳錘鍊體魄。

  沒有家世靠山,沒有名師指點,也無補藥源源不斷供給,就靠著高強度苦練。

  踏入鍛體中期僅僅三日,秦崢自身實力再度大步邁進——已到了鍛體中期頂峰。

  此刻的他心中篤定,就算直面鍛體後期,乃至鍛體巔峰的對手,自己也有一戰取勝的底氣!

  只是每當夜深人靜,村外那一陣陣若有若無的兵刃交擊與慘叫,總會隨風飄蕩。

  秦崢站在窗前,望著西南方向那片沉寂的山影。


  那晚與幼苗意識相融之後,他接連兩夜嘗試主動深入溝通,想看清輪迴影像背後還藏著什麼。

  可就在意念觸及幼苗核心的剎那——

  如某種被觸動了根底般,幼苗激烈反應,葉片瘋狂搖擺,整株樹苗在識海中劇烈晃動,傳遞出一股急切而混亂的情緒。

  秦崢腦中「嗡」的一聲,精神力被這股震顫反衝回來,像一頭撞上了無形的壁壘。

  他悶哼一聲,嘴角滲出一絲血線,連忙切斷聯繫。

  太急了。

  主動融合的意識太過強烈,超出了幼苗當前能承受的共鳴閾值。

  或者說,它不想被完全「接管」。

  秦崢擦去嘴角血跡,眼神沉了下來。這東西不是溫順的寵物。

  它能幫他,但也在抗拒某種更深層的支配。精神力的限制不只是「用多了會累」那麼簡單,用過頭,反噬的是他自己。

  他盯著識海中那株仍在微微顫動的幼苗,沉默良久。

  「慢慢來。」

  三個字,說給幼苗聽,也說給自己聽。

  窗外夜風嗚咽。西南河道方向的慘叫聲又隱約傳來一聲,比前夜更近了些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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