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平安,村里出事了,趙麻子淹死了。」秦小蘭臉色微變,心有餘悸地說道。
「據說這廝昨天去鄰村喝喜酒,半夜回來失足掉進村口的水渠里活活淹死。村里人都拍手稱快,說他死了活該。」
秦崢聞言,臉色沒有任何變化,語氣平靜:「死了就死了,也是少了一個禍害。」
他心中卻是冷笑。
趙麻子知道的太多了,留著只是個禍害。
這件事是他做的,他知道,在十里溝這種地方,死個把地痞流氓根本掀不起什麼大風浪,頂多算是飯後的談資。
秦小蘭見兒子如此鎮定,心中稍安,但緊接著,她的臉色凝重起來,壓低聲音道。
「第二件……今天來了一群黑甲武者,是王家的人。」
「王家人?」秦崢眉頭微挑,道:「這群欺軟怕硬的腌臢貨,他們來村子做什麼?」
他這個反應恰到好處,既不像全然不知,又不顯得過於激烈,完全是一個山村少年聽到地方豪強時的正常反應。
「他們說在追查一個叫妖僧廣平的人,修煉邪功、殺人如麻,專吸武者精血。」
秦小蘭的聲音壓得更低,幾乎只剩氣音,「但此次他們來,不只是搜捕妖僧。」
她頓了頓,目光直視秦崢的眼睛,那雙眸子裡有擔憂,也有決絕:
「他們還問了——十里溝有沒有姓秦的外來者,以及十…十來歲大的男童。」
秦崢的呼吸微微一滯。
他今年實際只有十一歲,但因為常年習武、營養跟得上,身形拔高得早,外貌看著像十四五歲的半大少年。
而「姓秦的外來者」、「十來歲男童」——這不就是在說他嗎?
「娘其實就是秦家的人,跟王家有仇。」秦小蘭沉默片刻後開口,聲音很輕,但每個字都像是一塊石頭砸在水面上。
「十年了,娘帶你逃到十里溝,隱姓埋名……可他們還在追查。追查秦家餘孽,非要斬草除根。」
秦崢沉默了片刻,緩緩開口,語氣中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憤懣:「王家這些年行事令人不滿,可為什麼如此狠毒?」
「因為曾經的秦家行事風格與王家截然相反,擋了王家的路,因此結下死仇。」
秦小蘭的眼中閃過一絲痛楚,那是深埋心底多年的舊傷,「具體的,等以後有時間娘再告訴你。
但平安你要牢牢記住,我們跟武國王家是仇敵,不死不休。現在——」
她深吸一口氣,眼神驟然變得銳利:「儘管我們沒有暴露,卻須做準備了。否則一旦被對方追查到,將大禍臨頭。」
母子二人對視一眼,彼此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斷。
「娘,咱們趁早離開龍淵府,先往其他地方去。」秦崢直接說出了自己的想法,
「王家大隊人馬既然出現在臨江鎮,甚至追查到十里溝了,這裡已經不安全。」
「前往其他州府,甚至穿過邊境離開武國,」秦崢雙拳緊握,眼中閃過一絲寒光:
「然後再努力修煉,變強,組建勢力,慢慢發展,留得青山在,不怕沒柴燒。」
他一字一頓,聲音雖輕,卻透著一股刻骨的寒意:「遲早有一天,我要將龍淵王家,京城王氏連根拔起,斷子絕孫。」
秦小蘭猛地抬頭,錯愕地看了秦崢一眼。
自己還沒有多說王家的罪狀,兒子怎麼就恨得如此刻骨銘心?
難道是因為自己從小帶著他東躲西藏,讓這孩子積壓的情緒在此刻徹底爆發了?
秦小蘭莫名有種欣慰感,兒子長大了,有血性,有擔當。
但她又是個有主見的女人,思索片刻後,搖了搖頭:「平安,現在走反而惹人懷疑。」
「就像是讓人告訴自己做賊心虛有問題似的。黑甲武者今天來村子,恩威並施,表面查妖僧,實則暗查秦家餘孽。
若是看到有姓秦的人家突然舉家搬遷,等於自投羅網。村里那些想得賞賜,巴結王家的人,肯定會有人連夜告發。我們非但走不了,反而會陷入被動。」
「娘說的對。」秦崢連連點頭,豎起拇指,「身份未暴露就走,那是不打自招。看來暫時不能離開,不知娘有何打算?」
「你先走。」秦小蘭的聲音很平靜,像是早已想好了退路,「對外就說你外出投奔遠房親戚,避避風頭。我就留在十里溝——
等風頭過去,或是你安頓下來,再回來接我這個婦道人家,那樣就合情合理了。」
秦崢皺眉,「不行,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裡——」
「平安。」秦小蘭打斷他,語氣不容置疑,「你是我兒子,也是秦家最後的希望。你不能有事。娘會自己照顧自己。」
秦崢張了張嘴,最終沒有再反駁。他明白,秦小蘭的安排是最穩妥的:
一個少年獵戶不想窩在山村里,外出闖蕩謀生,在十里溝這種地方再正常不過。而她留在村里,反而不會引人注意。
「好。」他點了點頭,「但短時間我不會離開,需要練功,而且我再做些準備。
如果十里溝有異動,你立刻往清水鎮走,我會在那裡,以及山林中找個落腳點。」
「狡兔三窟,咱們也要多做幾手準備。」秦崢不急不躁地說,眼神清澈而睿智。
秦小蘭微微一笑,伸手摸了摸他的頭:
「好,就聽平安的。」
……
晚飯非常豐盛。
熊肉燉了一大鍋,配上從清水鎮買來的調料,香氣四溢,油脂的芬芳飄滿了整個小院。
秦小蘭還煎了幾條江魚,又炒了兩盤青菜。
母子二人圍坐在小木桌前,肉食管夠。
秦崢敞開肚皮,吃了個肚圓。
他又單獨盛了一碗熬好的熊血,仰頭灌下。
溫熱的血氣順著喉嚨流入胃中,瞬間化作一股熱流湧向四肢百骸,讓他渾身暖洋洋的。
「娘,」秦崢將包裹中的幾副補藥拿出遞給秦小蘭,「這是我給你買的補藥,藥性比較溫和,可以用來輔助修煉。」
「你這孩子……」
秦小蘭伸手接過,眼眶發紅。
「娘,咱家不缺錢了。」秦崢擺擺手,不容置疑地說道,「今後不能落下修煉,你實力變強了,我行走在外也能放心。」
「好!」
隨後,母子倆收拾了碗筷,又聊了一會兒,秦崢讓秦小蘭回房歇著,自己則在灶房搗鼓起來。
他從玉盒中取出那顆餘溫尚存的熊心,又取出赤血藤、鐵骨草、血參等輔藥。
按照回春堂孫掌柜的指點,先將輔藥入鍋,加清水和少許鹽,待藥力熬出三分,再將熊心整個下鍋,轉文火慢煮。
這火候極有講究——
火大了,血氣盡散,藥力也熬幹了;火小了,藥力又滲不進熊心裡去。秦崢守在灶台前,不時掀蓋查看,用筷子輕戳熊心表面,感受那股韌勁的變化。
半個時辰後,熊心煮好了。
湯色呈現出一種淡淡的琥珀色,表面浮著一層細密的血沫。
一股夾雜著血腥味的濃郁肉香瀰漫開來,那香氣中隱隱透著一股辛辣的藥味,聞之令人氣血微涌。
秦崢揭開鍋蓋,熱氣撲面。
他沒有急著盛出來,而是又等了片刻,待鍋中湯汁收至半干,恰好將熊心煮至半生不熟——表面已熟,內里卻仍保留著最濃郁的血氣,正是服用的最佳火候。
他吞咽了一下口水,端著湯鍋回到房間。
與此同時,臨江鎮,龍騰武館。
往日裡夜裡依舊充滿呼喝聲的演武場,此刻卻籠罩著一層令人窒息的低氣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