瞧見徐冬蓮回來了。
課堂里萍萍和柱子小花還有石頭都跑了過去,圍著徐冬蓮喊奶奶。
徐冬蓮挨個捏了捏小臉蛋。
不錯,有肉了!
雖然還是比不上現代的娃娃,但比起以前可好了太多了。
瞧瞧這一張張小臉蛋,曬得發黃,但仔細瞧這曬黃的皮膚底下,有一抹血氣的紅。
「現代的周奶奶給你們帶了禮物來了。」
徐冬蓮進了學堂,一揮手,一沓繪本出現在了桌上。
王秋紅用剪刀剪開了扎帶,把外層的牛皮紙扒開。
一本一本地平鋪在桌上,總共二十五本。
王秋菊翻開一本繪本,看著書本上艷麗的色彩描繪和線條流暢的勾勒、奇特的繪畫手法,驚嘆不已。
「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種書和這種畫。」
「現代的東西,就是和咱們這兒的不一樣,你看這小人畫得多傳神啊。」
「這個娃娃頭上咋個只有三根毛?」
「哎呦這娃娃被人欺負了,真可憐。」
「這書上有個仙女。」
「現代是不是圖片裡這個樣子的?瞅瞅,這樓多高啊。」
不等孩子們看,桃花村的村民們已經先看起來了。
沒有字,是用圖片和少量文字描繪的故事,和古代的畫片一樣,大家都愛看。
孩子們就更加喜歡得了。
而這裡面最受歡迎的是《三毛流浪記》三五個老婦坐在一起看完了還要罵壞人,氣得不行。
大傢伙兒都來了,唯獨老胡還在耕地。
徐冬蓮朝著他走了過去。
「老胡。」
「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!」
老胡耕作的動作沒停下,其實田裡的活兒都幹得差不多了,鬆土不至於每天都要來松。
但老胡也不知道自己咋了,許是一盆涼水澆下來後,讓他無法接受吧。
老夥計是看透了他的。
他的確期待過高了,一旦現實戳破了理想,他就真的難受了。
「啥消息?」老胡漫不經心地說。
「草鞋確認收貨了!」
「……這事兒啊。」老胡笑了笑。
老夥計看向徐冬蓮,說道:「只賣了一雙草鞋,老胡認真了,沒日沒夜地編,屋裡頭十來雙了,這下看咋個賣?估摸著堆在家裡要發霉。」
「你這人說話,我就不愛聽了,賣不掉大傢伙兒分著穿不就成了嗎。」一名老婦幫忙說話。
老夥計扯了扯嘴角,「得了,我多嘴了。」
見起了紛爭,老胡兩頭勸說道:「我最近的確有點上頭了,這事兒你們勸說得沒錯。」
「老胡,你想清楚了就好,咱年紀一大把了,折騰這個幹啥,你還是個瘸子,安安分分地活著就成了。」老夥計說話直接,那是因為他們是光屁股長大的兄弟朋友。
他是一番好意,可老胡聽著不是滋味。
「胡村長,您別多想,咱先編著,一天編一雙,晚上就別編了,大傢伙兒腳上的草鞋正好有磨損了,到時候大家分了穿。」其他人紛紛上前安慰。
可這番「好意」安慰,這會兒卻讓老胡更加心酸了。
「你們在說什麼呢?」徐冬蓮眨了眨眼睛。
「我可沒說賣不掉啊!」
大家同時看向了徐冬蓮。
「冬蓮,你就別安慰胡村長了,他是真走了心。」這老婦湊到徐冬蓮耳朵邊。
「昨兒,我看到他屋裡的油燈亮了一個晚上,他就擱家裡編草鞋呢,沒日沒夜的,和頭牛一樣勸都勸不住,你說說他。」
徐冬蓮一聽,不由愣了一下,老胡是真上頭了……
再看老胡,就見老胡低著頭,人蔫吧吧的,看著沒什麼精神。
大家都認為老胡累著了,所以精神不好,他們哪裡知道啊,老胡是希望破滅,心氣沒了。
「不能讓老胡一個人編,咱們村裡的人得一起幫著他編草鞋。」徐冬蓮說道。
老胡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其他村民們也覺得自己聽錯了。
好幾雙眼睛同時看向徐冬蓮。
「冬蓮,你說啥?草鞋這麼多天就賣一雙,咋還要全村一起編?」
「咋個,你們不願意?」徐冬蓮笑著說。
「願意是願意,可是賣給誰去?」老傢伙問。
大家都是這樣想的。
「有人買!定錢都給了!」
「買草鞋的人叫小方,他今天加了我微信,給我打了微信電話,和我聊了一會兒,他說……」徐冬蓮特意停頓了一下。
「他說,要一百二十雙草鞋。」
老胡皺紋橫亘如老樹皮的臉僵了一下,然後眼睛一下子瞪大,眼珠子亮了!
「啥?」
「一百二十雙!他還額外加十塊錢一雙,總共算下來就是四千八百塊錢!」
「老胡,你的草鞋被人看上了,而且還是非你的不可!」徐冬蓮一口氣說完。
老胡明顯呆住了,然後那張乾巴的老臉就像是干透的卷柏澆上了一盆水,舒展開了髮捲擰巴的枯葉。
「一百二十雙……四千八百塊錢?」
他說話結結巴巴的,翹起的嘴角壓都壓不住。
剛剛散開了的心氣,一下子就重新匯聚在他乾癟的胸膛里,整個人的精氣神都上來了。
「我現在就去割蒲草去!」
老傢伙們呆站了一會兒,看著老胡拄著拐杖在田埂上跳了起來,他們紛紛湊到徐冬蓮跟前。
「冬蓮,您不是安慰老胡的吧。」
「現代人真要啊?」
「還額外加十塊錢一雙,非要買?」
「現代人這麼古怪的嘛,咋要花這麼高的價格買這不值錢的玩意?」
大家一句接著一句地問。
徐冬蓮看向他們。
「我最近認識的劉姐,她帶我去看電影,影院裡聲音轟隆隆的,電影畫面好大一張,就和看大戲差不多,只不過沒有真人實演,都是用攝像機拍下來的。」
「劉姐說,那是拍戲,要有演員,要花不少錢,就我昨天看的那個電影投資就好幾個億。」
「冬蓮,你和我們說這個,和草鞋有啥好關係?」他們問道。
徐冬蓮繼續說:「和我定草鞋的小方,是劇組的道具師,負責給拍電影的人提供衣裳鞋子之類的東西,他要拍咱們窮苦人逃荒的戲份,看上了咱們的草鞋!」
「還說,以後有同行需要,會給咱們介紹!」
「這條路,咱們算是走通了!」
「這次的草鞋做好,口碑打出去,日後草鞋的生意就越來越好!」
大家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然後一股腦地沖了出去。
「胡村長,我們來幫你一起割蒲草!」
徐冬蓮看著他們的背影,她兩手叉腰。
「我也來!」
蒲草割了一大捆,村裡的大伙兒一起搓,老胡在一旁監工。
從頹廢到現在精神抖擻,他用了不到一個時辰,僅僅只是徐冬蓮帶回來的一個好消息。
他整個人都容光煥發。
他心裡頭有勁兒,有盼頭。
他的腿,他空蕩蕩的左腿,會有的!
等這批草鞋做出來後,他要先按上,然後再繼續編草鞋,給老夥計的瘸腿也買一條假肢。
他心裡打定主意,不過這事兒他沒有和任何人說。
等草繩搓得足夠多了後,老胡就開始編草鞋了,其他人也加入其中。
有老胡在一旁提醒,大傢伙兒編得很認真。
棗婆在廚房做飯,偶爾會探出頭朝著窗戶外面看,看著老胡編草繩有勁兒的模樣,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編的竹筐,到現在還沒有賣出一個。
她看著灶台上蒸起的熱氣,看著自己的手。
手指上老繭邦邦硬,手掌和虎口粗糙得和砂紙一般,她娘家是做竹編的,她娘會編,她爹會編,她哥哥嫂嫂會編,她也會編。
在娘家跟著娘家人一起編竹筐拿去市集換東西。
嫁了人到了桃花村,她也在編。
這門手藝能養活人,可自打外面兵荒馬亂後,所有的人都沒了,獨留下她。
她就沒有心思編了。
人沒了盼頭以後啊,做什麼都沒勁兒,棗婆費勁兒活著,是為了村子裡那兩個可憐的孤兒石頭和小花。
現在是因為村里人需要她做的飯。
桃花村的日子有了希望,可她自個兒內里還是空落落的。
她在想,自己還是要編竹編的。
如果,自己是老胡,自己的竹筐被現代人看上了,還要一百二十個。
自己肯定也會開心的。
或許能比老胡更加開心,光是想著棗婆便不自覺地笑了一下。
「棗婆。」徐冬蓮走進了廚房。
「冬蓮,飯還沒蒸熟呢。」棗婆說道。
「我不是為了飯來的,我有一件事要和你商量一下。」
「啥事?」
徐冬蓮從空間裡取出了一張列印紙來,遞給了棗婆。
棗婆接過來看。
這是一張A4彩色列印紙,圖上是一個竹製的貓窩,這竹子很細打磨的光滑看起來和細藤條一樣油亮,卻比起藤條更加精美細緻。
「現代人喜歡養寵物,這是他們那邊為了自個兒的寵物而做的窩,這麼大一個賣兩百,打折下來都要一百四!」
「我尋思著,要不咱們也試試看!」
棗婆認真地看了一下圖片,大致思考了一番。
這圖,她能做出來。
「行,我試試看!」
一晃眼八天過去,堂屋裡的草鞋堆成了小山,一百二十雙草鞋,在全村人齊心協力下,提前三天完成!
老胡挨個檢查,每一雙都仔仔細細地看。
確認好沒有問題後,才讓徐冬蓮帶走。
徐冬蓮邁出一腳,人就已經到了現代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