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毒龍爆發出的恐怖威壓籠罩下,趙淵臉色一沉,知道躲是躲不過了,他吐出一口精血打在那小鐘上,使其迎風再漲數倍,變成百丈大小,煌煌無盡天威令天地動容。
在趙淵三人聯手下,憑藉金色小鍾,還真扛住了毒龍的金丹燃燒爆發出的洶洶天威。
「我等的機會……來了。」忽然毒龍冷笑一聲,之前諸般動手動靜還是太小,現在動靜夠了。
趙淵眉頭緊蹙,不知所以,卻也是謹慎萬分。
兩方的動手,一時間整個極淵森林好似都驚動了一般。
從極遠深處,好似一雙眸子忽然睜開了一樣,更像是天幕撕開一道縫隙,穿透到了莊園所在的位置。
「死。」
突然一道冰冷的聲音響起,此聲一出恍如萬籟皆靜,連金色小鍾法器以及金丹帶來的狂暴衝擊力,都頃刻間像是撫平了一般。
它的出手,一如既往的凶威浩蕩。
依莊園為中心,覆蓋數十里的區域,像是被定住了,包括所有人的意識和身體,甚至小至一片樹葉,地底深處的螻蟻,大至周遭空氣,日月之光……一切的一切,幾乎同時都僵在了那裡。
那一聲死字,恍若天威降臨。
非人能敵!
一個大手宛若天譴般,突兀的從眾人上方的空中伸了出來,對著下方所有鬧出動靜的螻蟻,拍了下去。
咔嚓咔嚓
那金色小鐘不斷晃動,發出嗚咽的鐘鳴之聲。
「這……這是極淵森林,那位傳說中的存在。」
「他竟然還活著。」
正陽宗宗主趙淵臉色驟變,附近兩位殿主也幾乎同時吐出一口精血,滿臉慘白,氣息奄奄,眸子裡透著無盡的恐懼,宛若凡人般不堪一擊的狼狽摔倒在地上,久久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。
當即暈死在當場。
首當其衝的是最上方的小鍾,堅持不到兩息,轟然崩碎。
幾乎同時,毒龍的金丹也在那手掌的威壓之下,咔嚓咔嚓宛若玻璃碎片一般綻裂,轟的一聲驟然爆開了。
原本金丹爆開,是十分恐怖的,但在那恐怖之極的手掌落下,爆開的金丹只是升騰起一個不起眼的小火苗,轉瞬間就熄滅了。
剛剛洶湧澎湃的戰鬥,在這一刻。
憑空捻滅。
幾乎同時下方的一個個修士,在那手掌尚未完全落下,便在那無盡冰冷的威壓下咔嚓咔嚓的身體爆開,死的不能再死,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,甚至臨死的時候連升出恐懼的意念,都來不及,就死了。
極少數僥倖未死的,也暈死當場。
毒龍的算計,正如陸辰所想,果然如此,也果然奏效了。
而在這個時候。
現場僅剩下艱難求存的毒龍神識虛影,突然間藉助金丹爆開的力量,好似運轉了什麼法決,毒龍漸漸的蛻而為蛟,化為了蛟龍的虛影,雖形體上看去只有一米多長,但給人的感覺,竟比當初幾百丈的身軀,還要強大。
那是生命潛能的提升。
那毒龍化蛇為蛟的剎那,撕裂開一個極小的空間裂縫,嗖等一下第一時間鑽了進去。
一切都如他料想的那一刻。
若是能逃脫,他無疑是此次最大的勝利者。
「有些意思,竟然借我的力量,化蛇為蛟了。」一道淡漠的聲音從極淵森林深處響起,他落下的手掌再次揚起的那一刻。
也就在這一刻,即將癒合的空間裂縫深處陡然間憑空顯現出一抹虛影,那是一個深邃的黑色井口。
那毒龍前進的方向,似正是那井口。
「嗯?」
「是你!」
「這小蛟還真是時運不濟。」
突然極淵森林深處那道淡漠的聲音略微驚詫,再次揚起的手,卻是收了回來,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似是在秘密交流。
不多時,那恐怖的大手憑空消失。
四周空氣再次恢復流動,日月之光得以滲透,那些艱難活下來的人,耳朵里也開始有了聲音,心識也開始有了思維,能記住的只是那大手落下的一幕,僅此而已。
「宗主。」兩位殿主甦醒過來後,顯得極盡狼狽,匆忙上前攙扶起趙淵。
「兩位速速查看,是否還有弟子活著。」
「此次我們正陽宗,栽了。」
趙淵臉露無盡苦澀,看著地面上一塊塊金色小鍾碎片,驀然一嘆,人好似都一下子老了許多。
「宗主,雖然我們損失巨大,但那毒龍想必也已經伏誅。」
「何況老祖修為通天,已達金丹後期,必然能制服毒龍老祖順利回歸的,到時候我們正陽宗依然是周遭霸主。」
執法殿殿主宋拓海沉聲道。
「去吧。」趙淵擺了擺手。
「是!」兩個殿主前去查看未死的弟子。
而在那大手降臨的前一刻,陸辰拉著碧晨仙子已經去了原本後院,毒龍曾經藏身的那個地下深淵。
那深淵,比想像中的更深,且密布著一道道的陣法,看的出來毒龍為了療傷恢復,在這裡下了一番功夫。
兩人提前遁入深淵之中。
縱使如此,那恐怖的威壓覆蓋的時候,這處深坑裡的陣法也是接二連三的紛紛崩碎。
無盡威壓好似能無所避忌的穿透進大地深處一般。
但終究是比在地面上,更為安全。
此刻陸辰滿身是血,腦海轟隆隆的響動,因為那大手降臨下時,他在深處仰頭依然能看到。
那是一種坐井觀天,蚍蜉撼樹的強烈無力感。
「多謝。」碧晨仙子此刻癱坐在地上,仰頭望著雙手支在自己頭頂,依身體抵抗住九成壓力的陸辰,這一刻她的美眸里情緒有些複雜,有感激,有慶幸,也有一抹柔意,還有更多理性的思考和遲疑。
「你也屢次護過我。」陸辰深吸一口氣,咽了咽喉嚨,把到嘴的鮮血吞咽了回去,他擦了擦嘴角搖了搖頭,只靠他的身板肯定扛不住,正是那黑井在關鍵時候爆發出一抹力量,突然衝出了地下深淵之外,抵消了那鋪天蓋地的威壓。
他看似受傷很嚴重,但也只是皮外傷。
「黑井比那極淵森林深處那恐怖的存在,位格更高。」
陸辰心裡不禁再次感嘆,禁地之物果然來歷恐怖,他打算這次回歸宗門去一趟藏經閣,仔細查查來歷。
黑井出現在正陽宗墓葬之地。
關於它的來歷,應該有記載。
「我們走吧。」碧晨仙子受傷不算太重,在大手攻擊退去略微調息就恢復多半,然後站起身來。
兩人出了深坑,朝著前院而去。
等看到前院的慘烈景象,碧晨仙子雖早就有心裡準備,卻也不免駭然,更是明白,若非陸辰,她怕是早死了。
陸辰則是目光看向曾威脅他的中年男子所在位置,等望著對方化為了肉泥,心裡稍定。
把仇人扼殺在萌芽,挺好。
「碧晨你沒事,就太好了。」這個時候一個滿臉慘然之色的老者,癱坐在地上,只剩下一口氣。
「孫長老,當時……。」碧晨仙子帶著陸辰快步上前,來到老者面前,此人正是不久之前飛舟上,喝止那中年男子的老者,是丹峰一個長老。
碧晨大概解釋了一下,關於曾經遭遇過這大手的事。
一旁的陸辰微微蹙眉,此事現在再提,總歸讓人感覺碧晨仙子連同他,有些匯報不及時。
他還是很難認同正陽宗,不僅僅是他,就連前身的記憶中,也是如此。
或許是身在外門的關係。
遠不如碧晨仙子這個內門弟子,對待宗門的忠誠。
「無妨,當時事出緊急,誰也沒有想到那毒龍會出現在這裡。」
「你當時欲向宗主傳遞消息,我在旁也有察覺的,當時確實無法傳遞。」
孫長老點了點頭,他目光緊接著看向了陸辰,目光內竟透著一抹頗為深意。
陸辰拱了拱手,心裡一凜,難道對方發現自己瓷瓶扔在那中年男子身邊的事了?
「你此次救了碧晨。」
「可入內門。」
……
「可惜了,我丹峰弟子損失慘重,連那霍遠也死在了毒龍之手。」
孫長老意有所指,當眾點出霍遠的死因,實則當初護持霍遠的長老也是他,他讓霍遠最後逃,也是不想在霍遠的連累下,一起死。
只能說,死亡面前,所有一切關係都是微不足道的。
碧晨仙子點了點頭,只是心傷其他同門的身死。
陸辰稍安,看的出來,對方應該和那個叫霍遠的中年男子背後的勢力,不是一路的。
如此就好。
他望了一眼四周慘死的正陽宗弟子,能有宗主帶到這裡的,無疑是內門精英,是外門子弟高高仰望的山上修士。
在那一掌之下,十幾艘飛舟約乎數百弟子,僥倖活下來的不過寥寥十多人,多數是築基修為。
這就是宗門之戰的殘酷。
他只是此地,唯一的外門弟子。
很快宗主祭出飛舟,承載著活著的人出了這個秘境,朝著正陽宗方向疾馳而去。
陸辰長舒一口氣,境界太低,還是太容易身死道消了,終於能回歸宗門了。
一路上。
陸辰因為身份的關係,站在飛舟一角,望著下方大地,以及遠遠消失在視線里的極淵森林。
不過,這一趟值了!
鬼帝根基法達到第三層,節省了常規時間下至少數年之功。
還順利拿到了一個入內門的名額。
至於靈石獎勵,他感覺玄了。
但總歸入了內門,安全大增。
突然一陣腳步聲響起,就看到碧晨仙子走了過來。
「見過師叔。」陸辰拱手道。
「陸辰這次多虧了你,要不然我怕要死在這極淵森林了。」碧晨仙子神情複雜道。
「師叔過譽了。」陸辰道。
「不管如何,我都記下了,以後有什麼麻煩你儘管傳信於我,只要我能幫忙的,我一定盡力,只希望你別惹太大亂子,要不然現在的我怕也難以援手。」碧晨笑了笑,不過笑容多少有些苦澀。
「師叔節哀。」陸辰知道對方是因為丹峰峰主隕落而傷感。
「外人看來我輩修士風光無限,卻誰又知,修士往往苦修數十上百年,方有寸進,但身死道消往往就是剎那間。」
「有時候還不如凡人一生過的豐富多彩。」
碧晨仙子走到陸辰身邊,望著飛舟之下廣闊的山川大地以及一個個村落和一座座城鎮等,風揚起了她柔順的發梢,三千青絲都在跟著微微顫動,連帶著掀起她身上淡淡的體香,很好聞,宛若梔子花香,淡卻純粹。
這一刻,陸辰和一個築基前輩如此並肩而站,放到過去是連想都不敢想的,更甚至兩人還有那段肌膚之親。
「師叔有沒有想過,大多數凡人的一生,其實並不長。」
「在城鎮之中尚且好一些。」
「在村落里說不定尚不及成年,就死了,他們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,甚至覺得這就是命。」
「但修士於天爭命,還有機會,這份機會對於凡人而言,是彌足珍貴,甚至讓一個凡人家庭,不惜耗盡所有去供養。」
陸辰沉吟道,他的這份記憶來自於前身,當然在了解了這個天地之後,他認識更加深刻了。
「這就是你如此拼命的原因?」碧晨仙子沒有對陸辰的異議有所不滿,反而多了一些動容。
「拼了,才有命活。」
「不拼不行。」
陸辰點了點頭。
碧晨仙子不知道該怎麼說了,勸他不拼命,還是說讓他拼命,又待了一會後,她忽然感覺心裡亂亂的,先是離開了。
陸辰很羨慕的看了一眼碧晨仙子,一看就是宗內親傳,是從小就帶上山的,這才是宗門最幸福的一群人。
就在這時。
「啊,這是禁地之靈,該死,正陽宗那處禁地的黑井,竟然真的存在禁地之靈。」突然一道殘吼聲驟然響起,讓站在飛舟一角的陸辰,驟聞禁地二字,忍不住渾身一凜,身體剎那繃緊,做出欲跳下飛舟的衝動。
他目光警惕的環視四周,很快意識到什麼,臉露凝重的看向體內…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