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燕哥,有沒有可能,他們幾個人撞到的就是同一個,只是臉不一樣,但那邪祟穿著紅衣,給他們留下的深刻的印象,畢竟網上都不都是在穿紅衣厲鬼之類的故事嗎?」
我主要覺得在這件事上他們幾個撒謊的概率並不高,而如果排除了撒謊的可能性,唯一的共同點就只有紅衣了,或許問題就在對方的這身衣服上面。
但燕哥卻緩緩開口,幫我破除了這個迷思。
「俚巫言凡縊死者,著紅衣,則其鬼出入房闥,中神不禁。蓋女子不以紅衣斂,紅為陽色,猶似生魂故也。」
「翻譯一下就是——民間巫者所講,紅色為陽,紅衣鬼魂表面看上去就像是活人的魂魄,身著紅衣的鬼,出入屋舍的時候,宅神不會阻攔,所以才會有紅衣厲鬼屋內索命的說法。」
「但你要明白,這個說法是明末清初的時候傳出來的,真正讓這個形象被大眾所知的是之後的戲曲說書,還有港片鬼片之類的沿用,這是一種包裝,並不是說紅衣就一定是厲鬼。」
「啊?」我聽到這個說法,頓時有些難以接受。
因為我一直以來都是單方面的認為紅衣就是厲鬼,而且紅衣的顏色越鮮亮,就代表著厲鬼的怨氣越深,殺氣越重。
「小張,你就不好奇為什麼鬼還能有衣服顏色的區分嗎?」燕哥輕笑了幾聲。
「人啊,就是喜歡把一些簡單的東西複雜化,然後再把這個複雜的東西簡單化,形成一種方便大眾記憶點的東西,並讓更多人得以接受。」
「就像殭屍一樣,因為清朝那些人記錄過大量的屍變傳聞,現在的人就直接把那些筆記套用了,還把白僵,紫僵,飛僵這些種類設定換用成了等級設定,甚至一說起殭屍,人們腦海里第一個印象就是穿著清朝官服一蹦一跳的玩意。」
「紅衣厲鬼也是這樣,明明都是一種東西,非要加個衣服顏色不同強度就不同的設定,為什麼,無非是方便大家記憶唄,你再想想,紅衣的傳聞也是清朝盛行的,那清朝之前呢?」
我皺了皺眉頭,腦海中仔細思索,但作為九年義務教育漏網之魚,這種歷史方面的東西明顯是觸及我的知識盲區了。
好在沒等我想多久,燕哥就主動道出了答案。
「春秋《左轉》有云:鬼有所歸,乃不為厲。」
「簡單來說就是,人死後都是有去處的,沒有後人祭祀,沒有歸處,含冤橫死的亡魂,才叫做『厲』,也就是說,厲鬼就是厲鬼,沒有什麼紅衣等級之分。」
隨後,燕哥又給我講了個故事,補足了一些古代關於鬼的秘聞。
「《莊子·外篇》中曾講,說齊桓公在沼澤打獵,管仲給他駕車,忽然齊桓公看到了一個怪物,嚇了一跳,忙詢問管仲,但管仲卻什麼也沒看見,因此齊桓公心神結郁,一病不起。」
「後來齊國賢士皇子告敖前來拜見,並給齊桓公列舉了各處的鬼怪,說污泥里有鬼名為履,灶火中有鬼名為髻,水裡的鬼名為罔象,山裡的鬼叫做夔,草野中有鬼名為彷徨,至於沼澤中的鬼,名為委蛇。」
「介紹完後,皇子告敖又道,看這世界上的鬼那麼多,您就是少見多怪,自己嚇自己,齊桓公聞聽哈哈大笑,心結一解,不到一天病就好了。」
我聽完有些好奇。「這皇子告敖不是賢士嗎,怎麼又自稱皇子呢,他到底是什麼身份?」
「『皇子』是人家的複姓,不是他的身份。」燕哥有點無語。
「哦不好意思。」我訕笑了一下,又問。「不過,這人說的這麼多鬼,應該不全是鬼吧,有些我聽著怎麼像是山精野怪之類的東西?」
「春秋時期對於怪力亂神的東西沒有什麼太大的劃分,你要明白那時候儒家思想占據主流,對這些都是敬而遠之的,所以一些草木精怪也被劃分到了『鬼』的範疇。」隨後燕哥反問道。「這個都不重要,我給你說這些你能明白什麼意思嗎?」
我趕忙點點頭。「我大體上明白了,你的意思是紅衣厲鬼的重點是厲鬼而不是紅衣,鬼也沒有衣服的分類。」
「嗯。」燕哥繼續說。「所以這事還是比較奇怪的,我還是第一次聽說這種東西,不行你再詳細調查一下,看看那東西是個什麼來頭。」
「行。」
我一口應了下來,應下來之後我又一愣。
這事跟我貌似沒啥關係,我為什麼要多管閒事呢。
轉頭望向在床上睡得正香的文倩和成佳琪,我看了一會又收回了目光。
碰上了就調查一下吧,那紅衣也不知道是什麼來歷,之前在限速路那邊活動,現在莫名其妙都跑到這裡來了,我和郭雲鵬都是在這片送夜班外賣的,現在不管的話,萬一有一天落到我們身上咋辦。
這麼想著,等到兩人睡醒之後,我就帶著她們回到了何玉的賓館。
她們就是在之前的住的地方附近遇到的那個紅衣,那地方自然是不敢再回去了,現在重新搬回何玉這裡,她們還有點不好意思。
因為之前她們搬走的原因除了是工作地方的變動之外,也是因為在何玉這裡撞到了邪祟,雖然我已經表明那東西被解決了,但她們還是有些害怕,最終就離開了,沒想到繞了一圈又搬回來了。
「你們先在這裡住著吧,安心一點,沒啥事情的,之前那個送外賣的不也沒啥大事嘛,那紅衣要找也該找那個司機對不對。」何玉從郭雲鵬那裡已經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,看到兩個姑娘之後就開口安撫著她們。
我則是拉著郭雲鵬走了出去,問他有沒有要到小邵的聯繫方式。
郭雲鵬給我發來了一個電話號碼,並說。「小邵出事後在魔都醫院住院了一段時間,後來出院就直接回老家了,站點不少人都沒他聯繫方式,就一個和他玩的好的有他電話。」
聽到小邵不在魔都了我還有點失望,畢竟有些事情還是見面了好說。
但現在也沒有別的辦法,能找到他的聯繫方式已經很好了。
我猶豫著撥通了他的電話,心裡思考著該怎麼跟他說這件事,畢竟我這也算是揭開他的傷疤,同時我也不知道他還記不記我。
電話很快接通了。
「喂,誰啊?」
「我張朔啊,和郭雲鵬一起干眾包的,小邵你還記得我嗎?」
不是我一直『小邵小邵』的,我是真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,不僅我不知道,郭雲鵬也不知道,我們都是跟著別人喊他小邵。
「張哥啊,記得,你....找我有事嗎,我已經不在魔都了。」
「我知道我知道,你說你出這麼大事也不跟哥幾個說一聲,我還想著去看看你呢,這一問才知道你都已經回去了。」
「呃...也沒啥大事,我這都快長好了都,老早就出院了。」
尬聊了幾句之後,我也不再繼續廢話了,直接開始詢問他哪天晚上究竟遇到了什麼。
「張哥,你就別問了,我啥都沒遇到,就是自己不小心摔了。」小邵說話的時候語氣有些冷淡,估計是把我當成沒事聊八卦的人了。
我也沒想著瞞他。「是這樣,我兩個朋友昨晚上路上也出事了,說是也看到了一個穿著紅衣的女鬼,她們坐的汽車直接就撞上去了,但是那東西一眨眼就沒了,我們這準備想想辦法,聽說你之前遇到過,我希望你能給點線索。」
「你們也遇上了?」小邵那邊一愣。
「就是說啊,所以這不準備找人想想辦法呢麼。」
「那行,我之前跟別人說別人都不信,連我爸媽都不信,張哥你知道嗎,我當時在醫院臉腫的話都說不利索,我爸擱那當著一群人罵我,說我滿口胡言亂語,我真是....」
說到這他情緒有些激動了起來,我趕忙開口。「沒事小邵,哥信你好吧,哥信你,你跟我說說到底怎麼回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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