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許一切都是自己瞎想,小糖身上那片說不定就是普通的紅疹子,可陳玉心裡總膈應得慌,跟那半大孩子拉開距離.
陳玉被江雅牽著走,一行人都貼著牆根挪,眾人緊貼牆壁,儘量讓自己的身形與黑暗融入在一起。
城牆上有守衛,不過相較以往少了太過,可能幾百步也才有一個拄著長槍瞌睡的。
江雅手順著牆面摸過去,直到摸到一塊黏糊糊、像是剛刷過油漆的地方,才停住腳步。
「就是這兒。」她搓了搓沾了漆的指尖,轉頭沖大虎遞了個眼色。
大虎沒廢話,點了下頭腳下就發力,五米多高的城牆,他腳尖點著磚縫蹭蹭往上竄,幾個起落就翻上了城頭,隨即趴在牆垛邊往下伸手。
江雅手成呈碗狀,貼著牆壁讓其餘人借力,一番波折下,又越下城牆,所有人有驚無險的進入了獵妖司內部。
「咱這到底是要幹啥去啊?」陳玉跟著江雅走,忍不住低聲問道。
他身後的小糖正掀開面罩扣著鼻嘎,彈了兩下沒彈掉,索性快步來到陳玉身邊笑嘻嘻的抓了抓他衣角。
「拿樣東西。」
「啥東西?」
小糖先瞅了眼前面的江雅,見她沒回頭瞪自己,就快速說了龍丹一事。
末了還拍了拍陳玉的胳膊,一臉老神在在:「放心吧哥,這時候獵妖司基本沒人。」
「為啥?」
「聽說都出去支援了唄,百里外鬧難民,瘋了似的,都搶了好幾個村子,再不管,再過陣子都敢沖金陵城來搶了。」
江雅一行人就是因為今天得到消息才將計劃提前,選擇今夜偷丹。
前面江雅就低聲喝了句:「小糖,前面帶路。」
「好嘞姐!」
小糖他爹生前是這獵妖司的後勤廚子,他又嘴甜,天天下午溜進來,到後廚蹭剩飯吃,守衛的都跟他熟,向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換個人想摸進來,門都沒有。
小傢伙顛顛地跑在前面,比眾人快了兩三步,原本這沒什麼的,直到拐過一處屋角,小唐猛然喊道:「李哥?你咋在這兒啊?!」
這一聲算是提醒,還沒走出去的三人連忙止步。
只聽外面小糖打著哈哈,語氣遊刃有餘,機靈著:「我找了個角落打了個盹,一睜眼睛天都黑了,正準備回家呢,哥你這是要去那?」
片刻,無人應聲。
小糖聲音有些發虛道:「哥……沒啥事我就先走了啊?」
江雅立刻抬手給身後比了個後撤的手勢,幾個人踮著腳慢慢往後退。
「哥,你啥意思啊?」就聽小糖的語氣突然慌了,聲音顫抖:「哥……你、你嘴怎麼能張那麼大?!」
「姐!救我……」
江雅整個人瞬間竄了出去。陳玉手腕還被她綁著,直接被帶得一個趔趄,跟著沖了出去。
穩住身形,抬眼一瞧。
前面立著個半大的身影,搖搖晃晃的,像是聽見了江雅的聲音,踉蹌著轉過來。
脖子上的血流滿了全身,而上面的頭顱不翼而飛,斷口處血肉模糊。
他像是還想喊一聲姐,往前邁了兩步,就直挺挺地栽倒在地,脖子裡的血咕嘟咕嘟往外冒腥氣撲鼻。
江雅失聲,眼眶刷的下就紅了,比起恐懼,親人的慘死所帶來的憤怒跟多。
就在這時,最後出來的宋策哆嗦著抬起手,指著前方,牙齒打顫道:「那、那邊的是什麼東西?」
陳玉順著看過去,前方一片漆黑,可人的眼睛對動的東西最敏感,能模糊的看到一個類人生物。
高越三米,弓著背,兩條胳膊垂下來幾乎能碰到地面。
死寂。
陳玉頭皮發麻,聽見前方發出了「咔嚓」聲,像是在啃咬什麼東西,腳不受控制地往後退,可繩子還連著江雅。
她被那怪聲刺激,紅著眼從腰間掏出匕首殺進了黑暗裡。
陳玉被突如其來的一拽,腳下不穩摔了個四仰八叉,被拖行著往前,臉蹭在泥地里火辣辣的疼。
這罪沒受幾秒,江雅就突然停了。
天上掉起了雨點子,稀稀拉拉的,砸在脖子上溫熱。
陳玉下意識往後頸摸了一把,黏糊糊的,湊到眼前一看,滿手是血,還帶著點溫度。
他猛地抬頭。
江雅站在他前面,背對著他,腦袋正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往旁邊歪,「噗通」一聲整顆頭顱從脖子上滑下來,在地上滾了滾轉了個圈,停到了陳玉腳邊。
江雅的雙眼睛滿是血絲,眼珠渾濁地瞪著,到死都帶著股狠勁,盯著那顆人頭,陳玉胸口劇烈起伏,恐懼從喉嚨中發出,大喊了出來。
大虎聞聲趕來,入眼便看到江雅慘狀,心頭震動。
前後不過幾息的功夫,江雅好歹也是四境的好手,怎麼說沒就沒了?連對方的面都沒看清?
大虎是從死人堆里滾出來的,心驚歸心驚,眨眼就穩住了神,彎腰一把抄起陳玉的胳膊:「能走不?」
陳玉呼吸依舊急促,但已經逐漸冷靜下來,他發現自己的雙腿毫無知覺,動彈不得,這非他能控制的身體本能。
陳玉此刻渾身冰涼,手腳發麻,別說走路,這會兒有人拿刀捅他大腿,估計都沒感覺。
大虎剛鬆了點勁,陳玉身子就軟得往下癱,他立刻明白過來,半架著把人扶住。
那怪物不知道藏在哪,可能就在前面的黑暗裡,也可能就站在他們身後,盯著他們的後頸,隨時準備下手。
「虎哥!你快點出來啊!」宋策在後面喊,聲音發顫,沒敢跟進來。
大虎張嘴就想應,胳膊突然被陳玉死死攥住,低頭就見陳玉搖了搖頭,嘴唇沒動,全靠嗓子震出點氣音,細弱蚊蠅道:「別出聲。」
陳玉想到那東西的視野可能也因黑暗受阻,尤其是那東西最後一次現身就在這邊,要出聲恐怕下一刻人頭就要落地。
因為今天是陰天,天很黑,可謂伸手不見五指,所能看到的也就只有三米。
與宋策的距離就幾米,但又好像隔著千山萬水。
「虎哥?你在哪啊?」宋策還在喊,聲音越來越近,帶著哭腔。
這小子是真怕了,不敢一個人待著,硬著頭皮摸進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