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玉心知大虎此刻已經徹底失了理智,咬了咬牙,當即用出君龍,讓玉龍盤繞右臂,火龍纏上拳頭。
可赤手空拳終究難敵利刃,當即再催真氣,給火龍凝了層金甲。
沒了理智便沒了章法,大虎舉著劍直挺挺砍過來,陳玉看到了劍的軌跡,聽到了自己緊張的呼吸聲。
攻來一瞬之間身形猛往下壓,劍鋒擦著頭皮掃過去,他腳下一擰順勢上步貼上去,龍拳嘶鳴,結結實實打在大虎下巴。
大虎踉蹌著連退數步,陳玉上去又是一通刺拳,拳拳砸在對方胸口,每一拳都炸開一團火星,沒幾下大虎胸口的衣服就燒得滿是焦圈,血肉模糊。
打到第六拳時,大虎突然晃了晃腦袋,渾身內力瞬間外放,陳玉直接被氣浪掀飛出去,滾了三四米。
他撐著胳膊抬頭,卻見大虎根本沒攻來,正捂著腦袋跪倒在地,眼眶裡爬滿了血絲,整個眼白都染成了血紅,看什麼都蒙著一層血霧。
嘴裡反反覆覆念叨著「小虎」兩個字,眼神渙散,腦中畫面走馬觀燈,最後定格在弟弟倒在血泊里的畫面,渾身都控制不住地抖。
忽然一聲怒吼,大虎抬手就把血妖劍狠狠扎進了自己左臂,手腕一擰,劍刃在血肉里絞了半圈。
那邪劍活像只見了血的螞蟥,劍身嗡鳴著瘋狂吸取,大虎的胳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癟下去,連帶著整個人都萎靡了一圈。
可這頹勢只持續了片刻,要麼被邪欲吞噬,要麼反過來駕馭他,大虎眼裡的瘋亂反倒漸漸退去,他看到陳玉身上飄著一絲淡淡紅光,那是活物才有的血氣。
很快他在黑暗裡看到了更多這樣的紅光,像夏夜裡的螢火蟲,一隻、兩隻、三隻,其中有一隻離陳玉還不到三尺,就貼在他身後。
走夜路的人常說,心中發毛,總覺得有人盯著,那就是被野鬼跟上了,可凡人肉眼凡胎,心有所感回頭也瞧不出端倪。
陳玉此刻就是這感覺,猛地一扭頭,一張慘白浮腫的臉直接懟到眼前。
五官都擠成了一團,活像溺死的水鬼,腦袋大得離譜。
古籍記有載,水中有蟲名「屍」,寄生在魚中吸取養分而活,而被寄生的魚體態會發生變化,頭頂長出肉瘤,或是眼睛浮腫變得極大。
陳玉頭皮發麻,還沒等有何反應,一道黑色劍片擦著耳畔,直接刺穿那顆大頭,「噗」的一聲整個腦袋炸得稀爛。
裡面哪裡有腦漿,全是數不清的細小白蟲,細得像棉線,被爆炸的衝擊波一衝,鋪天蓋地往陳玉臉上撲。
這些蟲子滑得跟泥鰍似的,見孔就鑽,往鼻孔、耳眼、甚至嘴角里爬,涼絲絲的觸感蹭過皮膚,陳玉雞皮疙瘩瞬間起了一身。
他嚇得拼命往臉上拍,一巴掌下去全是黏糊糊的蟲漿,腥臭味直鑽鼻子。
慌亂間猛地想起龍君,也不管會不會燒到自己,心念一動就讓火龍往臉上燎。
噼里啪啦一陣焦糊響,蟲子燒得蜷成一團往下掉。陳玉狼狽得不成樣子,卻也發覺召的龍火不傷自身。
大虎上前將陳玉護在身後,表情凝重地看向前方,陳玉順著他的目光往後一看。
黑暗裡不知什麼時候亮起了一盞燈籠,兩個穿著獵妖司官服的東西慢慢走出來。
提燈的那個脖子足有一米長,軟塌塌晃來晃去,嘴一張吐出條猩紅的長舌頭,在臉上舔了一圈,旁邊那個矮個子更瘮人,渾身長滿白毛,額頭裂著一道大口子,裡面密密麻麻全是小眼睛,轉來轉去。
這哪是獵妖司?這分明是掉進蟲窩了!
陳玉猛地反應過來,該不會就是這群蟲子將獵妖司的人吸引走的?
正想著,不遠處突然響起一聲尖利的哨聲,是真正的獵妖司巡夜隊被這邊的光亮引來了,隔著老遠就瞧見了提燈的長脖怪。
哨聲一聲接一聲傳出去,沒一會兒整個獵妖司就被驚動。
最先吹哨的小隊隊長拈弓搭箭,箭頭裹著火油,「咻」地往天上射了個高拋。
火光在黑夜裡如一顆小流星,既是攻妖,也是給同僚標位置的信標。
大虎心裡暗道糟糕,落在妖怪手裡是死,落在獵妖司手裡照樣沒好下場。
趕緊招呼陳玉往御劍樓方向跑,來之前他就和江雅盤算過意外情況,計劃逃跑路線。
大虎本來還想斷後拖一拖,可就這說話的功夫,第一隊巡邏兵已經到了。
四個人列陣把兩個妖怪圍在中間,他們也不求殺,只要纏住就行,等大部隊一到再聯手剿滅。
那矮小的白毛怪掃了一圈,裂開嘴笑了笑,身形一閃就撲到一個兵卒面前。
那人只來得及發出半聲慘叫,半張臉直接被咬沒了。
白毛怪把腦袋埋進去啃,像咬開了半塊果凍,呼嚕呼嚕吸了兩口,再抬頭時,那人的腦袋只剩個空殼子,連腦漿都被吸乾淨了。
它伸出爪子抹了把嘴,看得剩下三人頭皮發麻。
隊伍里戴黑紗長帽的隊頭臉都白了,急吼一聲:「鎖妖鏈!」
剩下三人同時摸向腰間的鐵鏈,看著是凡鐵,鎖扣卻是方正的,實打實的異寶。
法寶得有靈力才能催動,就算是十三境的武夫也用不了。
只是人族有一顆鑽研的心,這鎖妖鏈里藏著機關,不用靈力也不用內力,扣上就觸發,至於每座城都有的劍塔,內部並非什麼機關,乃是用一些蘊含靈氣的鐵礦或是材料所建。
隨著隊頭一聲令下,三條鐵鏈同時往白毛怪頭頂拋去。
半空中鐵鏈撞在一起,鎖扣咔噠一聲自動卡連成一起,機關觸發,瞬間撐開一張五米見方的大網。
白毛怪躲無可躲,被網兜頭罩住,手腳全被纏住,隊頭心裡一喜,光顧著盯著白毛怪,全然忘了旁邊還有個長脖子的。
下一秒,一條黏膩的紅色長舌纏上了他的脖子。
長脖怪稍一使勁,隊頭的眼睛瞬間往外凸,像個鼓眼的金魚,連掙扎都沒掙扎,頃刻間就斷了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