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到三人穩定住身形，已經落在山林深處。周圍還有不少失足滑落的同學，倒在地上呻吟著。
劉柒看了看懷中的秦南意，又拽了拽身旁的李想，問道：「沒事吧？」
「沒事，還好穿得厚......啊！你手好像受傷了。」
劉柒這才發現，自己的手臂被劃出一道深深的血痕。
秦南意摘下自己的圍巾，熟練地將劉柒的手臂包裹起來。
劉柒沒吭一聲，秦南意也沒皺眉，二人像是在處理一件再小不過的事情。
「媽的！」李想起身觀察四周，視線卻總不自覺地瞥向劉柒。
他的腦中全是剛才的慘狀，話語間不禁帶上一慌亂。
「老班、許青.....真的草了！黃曆上都說了今天忌出行，我們他媽就不該來這裡！」
他不斷踢飛周邊的石子，用憤怒來掩蓋自己的恐懼。
黃曆？出行？
這幾個詞語突然在劉柒腦海划過，他摸索著口袋，翻出手機。
在「乙巳時」宜忌條目下，赫然寫著——【忌：出行】
「也許這東西是真的......」
他呆呆的盯著屏幕自言自語道。
「我們去山上聚會旅行，這不就是『出行』嗎。而到了乙巳時，我們還沒有抵達目的地，就像是觸犯了某種禁忌.....」
「真的假的.....」李想愣在了原地。
回想在班級里他還在調侃，沒想到這麼快，這本黃曆就靈驗了........
「劉柒你在開什麼玩笑？」陳杰帶著剩餘同學靠了過來。
他推開秦南意，一把扯過劉柒的衣領，厲聲斥責道。
「別以為我沒看到，你把許青扔在上面，現在又在用這種理由當藉口。」
「都說你爸是個神經病，害死了你們小區的人，我看你也差不多！」
「神經病？」劉柒冷笑道，「呵！那也得等我們活著出去再說。」
「你！」看著劉柒一副無所謂的態度。他的右手捏成拳頭，仿佛下一秒就會砸下。
「別動手動腳！」李想連忙拽住陳杰，轉頭向著劉柒大喊。「喂喂！你倒是說些什麼啊？」
「世界上總有些事情，是常理解釋不通的。」秦南意開口，打破了沉默。
「就像小柒小時候的遭遇，在你們嘴裡只是個笑料.....」
「可真當這些事情發生在我們身上，能活著已經是最大的幸運。」
「.....」
「你放屁！」
陳杰張嘴想要大罵一通，卻又像是想到了什麼。他喉嚨中堵成一團，渾身不停地顫抖著。
他寧願相信那輛車只是失控，或是司機是個殺人狂魔，也不想承認這個世界上真有鬼怪的存在。
起碼在這個地方，他不想承認。
「好了」，劉柒擺弄著手機，隨後站起身來。
「現在爭論這些沒有意義，怎麼走出去才是關鍵。」
「現在馬路上不一定安全，我打算走山路下山，你們願意來的就跟著我。」
說完便在秦南意的攙扶下，沿著山路向下。
李想在猶豫片刻之後，第一個跟上二人。
陳杰站在原地，本想留在原地等待救援。
可見到大部分人都選擇跟著劉柒下山，他看了看幽深的樹林，咬了咬牙跟了上去。
............
山間的道路比想像的還要難走。
枝幹交錯在眾人頭頂，殘留的樹葉聚攏起來，像是一層帷幕，將頭頂的陽光遮蓋得嚴嚴實實。
一路上樹根七橫八豎的臥在腐爛的樹葉堆中，一不小心就要栽個跟頭。
眾人停停走走，時間過了大半，卻還未見到山腳的樣貌。
「他媽的，走了這麼久，為什麼還沒到！」隊伍中不知是誰怒罵道，隨之便是不斷響起的踹樹聲。
「我們不會遇上鬼打牆了吧....」幾名女生擠在一起瑟瑟發抖。即使秦南意在一旁不斷安撫，也難讓她們冷靜下來。
一路上壓抑的氛圍，加上饑寒交迫。不少同學已經在崩潰的邊緣。
「別喊了！加快腳步，馬上就到了！」陳杰站在隊伍前，擦了擦滿頭大汗。
他本就是當地人，雖然早些年搬到了城裡，可也沒少從父輩口中知曉大霧尖的情況。
現在由他領隊在合適不過。
不過此時他看著眼前相差無幾的巨大榕樹，心裡也有些慌亂了起來，只能不停得招呼著眾人加快腳步。
「李想，你之前提到遭遇鬼打牆的那個人，後來是怎麼逃出去的？」
劉柒皺著眉問道。
「不清楚，就知道他下山後直接被送去搶救，在ICU里躺了半個多月。」
「等他出院的時候，整個人都和一具乾屍一樣......」
「網上有網友開玩笑，說他擋了陰兵的路，被他們吹滅了陽火！」
李想說著，忍不住打了個寒顫。
「都他媽跟緊點，別總神神叨叨的！」隊伍前傳來了叫罵聲，打斷了二人的交流。
二人對視一眼，沒有再觸霉頭。
「李超航別踹了，抓緊趕路！」前方又傳來一陣喊叫聲。
眾人這才發現，身後那名同學，在眾人歇息的過程中就沒有停止踹樹的動作。
嘭嘭嘭.....樹枝顫抖著，僅剩的幾片枯葉終於支撐不住，從枝頭落下。
風聲漸起，它捲起這幾片樹葉帶入黑暗深處，只留下沙沙聲傳入眾人耳中。
「你耳朵聾嗎？我叫你別踹了！」陳杰氣勢洶洶地從隊伍前方走了回來。
那名同學像是終於回過神來，安安靜靜地站在樹下。
他低頭背對著眾人，雙手掩住臉龐。
一道道淚痕順著他的手掌滴落，樹林間也開始迴蕩起斷斷續續的哭泣聲......
「別哭啊超哥，不就是吼了你幾句嗎？」陳杰手撓了撓頭，語氣也逐漸放緩。
他走到李超航身後，拍了拍肩膀聊以安慰。
「算我對不起你行了吧，你這人真的是.....」
像是感受到陳杰的歉意，李超航停止了抽泣。
「超哥？」陳杰又喊了一聲。
李超航緩慢地轉動自己上半身。
「咔噠咔噠」，他的身體像是鏽跡斑斑的齒輪努力旋轉著。
直到聲音停止，李超航的上半身終於轉了過來。
但也只有上半身。
兩個乾涸的眼眶出現在了陳杰面前。
陳杰才反應過來，眼前之人臉上的皮膚潰爛，整個身體變得乾枯削瘦，像是被抽乾了精氣。
而他的下半身不知道被什麼東西攔腰斬斷，剛才的咔噠聲，竟然是他骨頭摩擦的聲音。
陳杰轉身就想跑，整個人卻被面前的怪物雙手摟住。
他張開嘴巴想要呼救，口中傳出的卻是一段晦澀難懂的經文。
經文時而轟如雷震，時而細雨無聲。隨著經文一遍遍從他口中傳出，他的身體也愈發輕盈。
周身環繞著一股暖意，像是落入溫暖的懷抱中。
正當陳杰沉浸在溫柔鄉中，他身後的影子不斷扭曲變形。
無數的黑色觸手從中伸出，拖拽著他的身體向後一點點倒退。
「不...不要，放開我....」他掙扎著，哀求著。最終還是被陰影無情地吞沒。
但在失去意識的最後時刻，他仿佛看到一張純白的臉龐正遠遠注視著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