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們為什麼都在外面站著?」淨清輕掩上房門,轉身看著大家。
他臉上堆著笑容,像是剛才房間中發生了什麼讓他高興的事情。
可其他人臉上就不就那麼好看了......
氣氛一下子冷了下來。眾人之間隔著一道明顯的界線,誰也不想先開口。
而淨清則歪了歪頭,明顯帶著一絲苦惱。
明明之前大家還其樂融融,怎麼一下子就把自己孤立了......
莫非......
可還未等他開口解釋,一陣鐘聲響起。
周圍的陰影中突然有點點火光搖曳。
那火光自四面八方湧出,最終聚集在了這間小小草屋門前,將整間草屋都照亮得通明。
每盞燈火後,都站著一個人。
他們身上穿著極其寬大的僧服,手上拿著念珠,整齊劃一地吟誦著某段佛經。
為首的和尚不威自怒,他眼神掃過眾人,最後停留在了淨清身上。
「孽徒!」
一聲震吼讓在場眾人紛紛捂住了耳朵。
只有淨清看著眼前的老僧,耷拉下了腦袋。
「師父......」
他緩緩跪下,臉上似有悔恨,更多的卻是一臉坦蕩。
好像他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。
「師父,此事與他人無關,全是我一人所為!」
他淡然開口道。
老僧聽聞,只是冷哼道。
「好一個一人所為!」
「來人!打五十香板,壓入戒堂!」
說著,兩名身材魁梧的僧人往前一步。
他們的手中拿著一桿扁平木板,將淨清按在地上就開始了責打。
「啊!」慘叫聲迴蕩在寺廟中。
不過多時,淨清的身上就血肉模糊。眾人哪見過這種刑罰,一個個都面露難色。
只有那群僧侶們,一個個眼觀鼻,沒有一絲感覺。
處刑結束後,淨清如死狗一般被僧人架起,拖去遠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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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那雙眼睛已經被血液模糊成一片,可依舊倔強地看著那間草屋。
但在經過秦南意身邊的時候,他的嘴唇忽然動了動。
「石磚......下。」
秦南意微微一顫,只是輕輕點了點頭,像是剛好避開淨清的視線。
「施主遠到而來,就見我這孽徒。是我管教無方了.....」
老僧轉過身來,明明剛才還施以雷霆手段處置了淨清,這會他的臉上卻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。
「師傅,多有嘮叨。我們是來找我們的同學的,你有見過他們嗎?」
秦南意努力不去回憶剛才那血腥的場面,對著老僧問道。
「是劉先生的弟子?」
老僧雙手合十道。「他們正於經堂誦經,我這便帶你們去尋他。」
眾人一聽到其他人的消息,不由得鬆了一口氣。
一路上生死難料,好不容易遇見一個活人,卻在房間中藏了一具骷髏......
現在終於聽到個好消息,也讓眾人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下來。
「多謝師傅,那我們趕緊去吧。」一同學道。
「善!」老僧只是揮了揮手,身後的那幫僧侶分成兩排,給眾人讓出了一條道路。
秦南意悄悄後退到了房門前,她假裝繫鞋帶偷偷趴在了地上。『
手指不斷在石磚縫隙中摸索著,直到碰到了一份濕漉漉的信紙。
她將這封書信迅速塞進內衣中,起身跟上了眾人。
就秦南意不在的這一會功夫,陳杰便已經開始和老僧交談上了。
「淨清,唉。當初我覺他夙植佛根,便收他做了關門弟子。」
「雖說性情頑劣,可他身上那股靈動之氣,總叫人對他又愛又恨。老衲本想培養其成為下一任住持。」
「沒想到,他竟六根未盡,受到妖女的蠱惑,被迷得神魂顛倒.....」
「你說妖女是叫夏荷嗎?」
「然也.....這妖女本為雜役,貧僧好意收留他們,卻未曾想到,她竟然為了一己私慾,就將淨清......唉!」
「是老衲我識人不慧了。」
「師傅,可我看那些人也挺可憐的啊。你看他們一個個都瘦成了這個樣子......」陳杰繼續追問道。
「呵!施主你可知他們來歷?他們因頑疾在家受盡欺辱,只得跑來本寺尋求收留。」
「要知本寺也不過彈丸小地,哪能養得起這麼多人!」
「原本僧廚中定時定點給他們備好吃食,可在那妖女的蠱惑下,他們覺得本寺虧待與他們,竟要求本寺違背戒律,給予他們肉食。」
「他們中的不少人還貪圖享樂,趁著半夜跑出寺廟勾引他人。你看那房間中幾名嬰兒,就是他們胡搞出來的!」
「罪過!罪過!」
「在這之後,寺里也遷單擯出了不少人。包括夏荷那妖女。」
「也不知是否是業報現前,那妖女自己不小心摔入湖中,死於非命。」
「可惜我那徒兒卻因此被心魔蒙蔽。他將那妖女屍骨私藏於屋中,不允外人進入。」
「眾多師兄弟皆勸導其......可悲可嘆啊!」
說完,老僧一臉的惆悵。
雖然得到的回答有理有據,秦南意心底始終刺撓著,尤其對於這些畸形人的說法。
但這一切先等到見到那些同學再說.....
眾人跟隨著老僧一路走到了寺廟深處。
在眾人身前的是一座稍顯矮小的平房。與其他的殿宇相比,它在寺廟中是那麼微不足道。
可越靠近這個地方,一抹暖流像是撫過身體,讓人渾身感到舒暢。
等老僧打開房門,不少同學和老師盤坐於蒲團之上。
每個人身前擺放著一張小經案,上面堆滿了經卷。
而他們的手中正拿著一卷經書,口中念念有詞。
正壁中央,一座佛像正散發著純白光暈。
「施主既然到此,何不坐下誦經拜佛,以解心中之難....」
老僧淡淡開口。
眾人有說有笑,隨意找了個離自己最近的位置便坐了下去。
旁邊很快就有僧人拿出了經案與經卷放在了他們面前。
秦南意拿起一卷經書,上面寫著《妙法蓮華經·普門品》
她打開了第一卷,明明是第一次接觸這類佛經,可經書上的內容就像是刻在自己大腦里,只要心念一動,口中就會吐出真言。
隨著誦念,腦海中不斷浮現出各種往事。
往事隨風,都漸漸消散在了陣陣梵音之中。
「蠢貨,真是個廢物!」一道罵聲響起。
秦南意的腦海中突然浮現起一副畫面。
一個約莫十歲出頭的小男孩,面露嫌棄地看著自己。
這好像還是第一次有人給自己貼上蠢貨、廢物的標籤。
自己從出生起就是就被別人誇讚聰慧、漂亮,在班級里也是說一不二的大姐大。
但這是因為什麼呢?
秦南意眉頭緊皺,不斷深究著記憶中的畫面。
在這之後自己被小男孩背起,他的腳好像受傷了,一瘸一拐。
他也不斷回頭望著身後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追趕著。
是什麼?
是一個人影。
那人佝僂著身體,穿著極長的外套,下擺垂落到了地面,沾滿各種污漬。
可他毫不在意,在小巷中找些什麼。
秦南意渾身顫抖了起來,空中迴蕩著的梵音也像是感應這抹恐懼。
一個接一個化作白光,印刻在了她的五官上,像是想要安撫她。
可她還是看見了。
看見了那人的臉龐。
無嘴無耳無鼻,整張臉平平的。
但在那之上,兩雙眼睛一上一下,死死盯著二人的背影......
「咳咳咳!」秦南意瘋狂咳嗽了起來。
等她睜開眼,自己還在經堂之中,周圍的誦經拜佛聲不絕於耳。
「呼!」她抹了把汗水。
剛才那一幕嚇得她渾身上下黏答答的,就像是剛從水裡撈上來一樣。
她突然感受到胸口有什麼膈應著。
她將信紙掏了出來,上面用著朱紅色的字跡寫到。
「敬啟者:.......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