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貧僧淨清,謬忝出家,愧無法器。既不能渡眾生疾苦,亦妄動塵心......]
開頭一句,便是淨清說著自己不配做和尚。
[寺中僧眾假佛之名,以諸『完人』為成佛之血肉,行淫穢邪發,囚辱無度。吾目之心裂,不能復忍受!]
「『完人』,這說得是那些草屋中的人嗎?」秦南意越看越心驚。
[然貧僧力薄,難撼積惡。欲暗攜諸子遁出此寺......若終不能成,惟願後來者見此書信,尋山後小路,攜之遠走......]
她看著手中的信紙,手上也止不住地顫抖。
突然她注意到角落的那行落款。
[吳秋風頓首
嘉靖九年季冬望日]
「等等!這日期!」
難怪自己覺得這座寺廟內,無論是人的說話方式還是那些建築形狀,都與現代城市格格不入。
自己這是穿越了?
秦南意越想越頭疼。
「李想,別念了......」
「李想?」
她悄悄拉了拉李想的袖口,想要告訴他現在大傢伙的處境。可他卻毫無動靜,雙手捧著經文像是入定了一般。
「糟糕!這個經堂和那霧氣一樣,能蒙蔽人的意識!」
秦南意著急地四處看去,所有人都如李想這般沉浸在佛經中無法自拔。
突然,一個呼嚕聲吸引了她的注意。
在自己前方,一個人雙手抱胸,腦袋在空中一點一點。
秦南意竟一時之間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悲哀。
她飛快地撕下一頁經文,朝著陳杰腦袋丟去。
「我沒睡!」陳杰猛然起身,口中大聲喊道。
「喂喂!別喊別喊。」秦南意紅著臉蹲在陳杰身旁,手指抓住他的袖口,將他拉了下來。
在陳杰的迷茫中,她飛快地將自己的猜測轉告給了陳杰。
「我就說怎麼一看到這幫禿驢,心裡就不得勁起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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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杰看著站立在角落中的僧人,臉上露出一絲嫌棄。
「別貧嘴了。我們得想辦法逃出去,先回到那個草屋,問清楚淨清被關押在什麼地方。他或許有什麼辦法能解開我們的困境。」
「好。就交給我吧!」說著陳杰直接從蒲團上離開,朝著門口大搖大擺地走去。
「喂!快回來,不要命了!」秦南意低聲喊道。
可只看見陳杰一腳將大門踹開。旁邊的那些僧侶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,似乎根本不在意陳杰的所作所為。
「快來!」陳杰站在經堂外,興奮地朝著秦南意揮手。
「......」
二人穿梭在連廊旁的草叢中,秦南意忍不住埋怨道。
「你真的是.....以後做事情能不能不要這麼衝動!」
「現在一個不小心,我們就會沒命了!」
「.....放心。」陳杰熟練地扒拉樹枝,嘴上無所謂道,「我心裡有數!」
秦南意見狀,只能嘆了口氣。
二人藉助陰影一路潛伏,很快就又回到草屋周圍。
「噓!別動。」陳杰一把拽住秦南意,將她拉到了房子拐角。
順著他手指的方向,幾道人影席地而坐,堵住了草屋正門。
「是....那群僧人!」秦南意心中震驚不已。
那些人影上半身像是蜘蛛一般。從他們的腰腹處,密密麻麻排滿了長短不一的手臂。
手臂虛張著手掌,手指偶爾還在一跳一跳,像是還未適應這副身體。
「難怪他們的僧袍這麼不合身.....這不過是為了掩蓋他們畸形的身體!」
秦南意的胃中不斷翻湧,差點忍不住吐了出來。
「我們進不去的,剛才我記住淨清被帶走的方向,先找到他再說吧!」
陳杰拍了拍她的肩膀,示意跟著自己走。
二人悄悄離開。在他們身後,衣料撕毀的聲音伴隨著慘叫刺破了靜謐。
秦南意像是想到了什麼,終是吐了出來。
「你說.....那些手臂會不會是從那群『完人』身上摘下來的?」她問道。
陳杰沒有回答,只是再次加快了腳步。
不知走了多久,一彎湖泊出現在二人面前。
「我記得就是這個方向啊.....不會在湖中心吧,那我們該怎麼過去?」
陳杰聞著發腥的湖水,皺眉道。
「不用找了......」秦南意渾身顫抖道,「淨清他......」
淨清此刻就在二人面前,或者說在他們頭頂。
他被一根繩子吊在了立木上,腦袋朝著湖心方向斜靠著,像是在眺望著什麼。
他的眼中包含熱淚,順著布滿淤青的臉龐,一滴滴砸進了湖水中。
圈圈波紋盪起,敲碎了他的倒影......
「怎麼會.....」陳杰連連後退。
二人怎麼也沒想到那群和尚,居然對自己的同門師兄弟都下得了如此毒手.......
還未等二人從震驚中緩過神來,一點火光自湖心而來。
「施主,為何不願在經堂中誦經拜佛?」
方丈帶著幾名僧侶駕著一艘小船,逐漸往岸邊飄來。
他寬大的衣袍在風中烈烈作響,可在其中似乎是有悽厲的哭喊聲。
「跑!」
二人來不及為淨清哀悼,慌不擇路。
「方丈,要我前去捉拿他們嗎?」一武僧脫下僧服,露出了滿身的人臉。
那人臉掛著笑容,聽到的卻是哭聲。
「無礙.....隨她們去吧!」方丈淡淡開口,目送著二人遠去.......
「不行!再這麼下去,我們被抓是早晚的事情.....」
此刻的寺廟內燈火通明,無數人影攢動,如同天羅地網,誓要捉拿二人。
「.....走!去草屋!」秦南意道,「那裡剛被清洗過,他們肯定想不到我們還會跑回去!」
秦南意抓住陳杰的手臂,拽著他往草屋而去。
不知道為什麼,剛才見過淨清的屍體後,陳杰就是這麼一副一蹶不振的樣子。
秦南意沒有辦法只能拽著他前行。
隨著距離草屋越來越近,秦南意卻慢慢停下了腳步。
「太安靜了.....這麼短的時間,他們應該來不及.....」
秦南意偷偷跑到拐角,借著屋中的火把,悄悄看向院中。
此時那些三頭六臂們已經不見了蹤影,除了滿屋透著鮮紅的液體,只剩下一道孤零零的影子。
影子穿著不合身的衣服,她從地上抓起一塊碎肉,隨手塞進了衣服中。
有時候她可能也覺得不舒服,又重新拿出來,在手上又擠又拍,直到揉成了喜歡的形狀,這才重新貼回身體上去。
秦南意那還敢繼續看下去,連忙拉著陳杰準備跑路。
也在此時,鐘聲再度響起。整個寺廟一下子變得嘈雜了起來。
無數的火把朝著寺門處聚集,僧人們手上乒鈴乓啷,像是拿著什麼金屬器具。
就連那道人影,也隨之輕輕飄蕩起來,不一會就消失在了草屋中。
秦南意戰戰兢兢,過了好一會,這才拉著陳杰,再次踏入草屋之中。
只見滿地的碎肉殘骸,昭告著之前這裡經歷過多少血腥的屠殺。
秦南意捂著鼻子,一點一點在院中摸索。
「這是!」她在角落中突然發現了幾顆光頭。
「那道人影,應該和這些僧人是敵對的.....」
「寺廟突然變得嘈雜,或許是她的原因,甚至......」
「甚至是有人打算襲擊這座寺廟!」
秦南意咬著大拇指,腦海中思考著如何才能利用好這千載難逢的機會。
可也在她站在原地的功夫,草屋的門縫中,突然多出了雙眼睛。
然後是第二雙,第三雙.......
秦南意僵在了原地,喉嚨中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