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兵大營內。
張千戶將胎藏供奉在玉匣之中,自己則在桌前奮筆疾書。
「伏以,聖躬默禱,天聽自通,胎藏獻瑞,玄恩淄博.......」
「臣等備位肱股,欣感聖德,無任仰成玄貺,惶悚待命之至。」
桌後掛著一幅巨大的畫像,裡面的人仙風道骨,卻看不清面容。
他寫完青詞後,畢恭畢敬的跪倒在畫像前。
營帳門帘突然被人掀開,一人渾身浴血沖了進來。
他先是對著畫像作揖,隨後轉頭說道。
「張千戶,你為何殺光那些村民,你難道不知道.....」
「藍將軍!」他打斷道,」我說過,擋我者,便是與帝君為敵!」
「可.....」藍將軍正想開口,卻看見那副畫像中的人影,突然動彈了一下。
等他再看去時,人影已在畫像之外!
「聖恭安!」二人連忙俯首。
那道人影手掌輕輕撫過玉匣,人影晃動,似乎非常高興。
只見他單手一指,桌上的青詞被一團火焰包裹。
灰燼緩緩飄散,卻似有青煙升騰而起。
大營所在的天空突然破開一個窟窿。
天空那端似乎是連接著一座殿宇,從中劈下一道光芒,垂落在地面之上。
光芒被人影接引到了胎藏上,如一柄刻刀,在上面刻上字跡。
「雲在青天水在瓶....朕在雲中,卻偏要來借這寶瓶一用。」
隨著人影一聲大笑,他的身影逐漸消散。
那幅畫中的人物也不見蹤跡,只留一句朱紅色的批文在胎藏上。
「器」。
那字仿若有種魔性,筆畫如銀鉤,深深嵌入胎藏表面。
「千戶,聖上這是何意?」營帳內,藍將軍不解。
「器....」張千戶不斷踱步著,卻不小心一個踉蹌。
藍將連忙將他扶起,卻見到他滿臉的驚恐。
「器者.....皿也。象器之口,犬所以守之......」
「帝君是要我們死守於此......」
就在這時,胎藏處突然傳來一陣聲響。
「咚!咚!咚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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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殿之內,僧人們嚴陣以待。
那堵象徵著佛門威嚴的朱紅色大門搖搖欲墜。而在門外,士兵扛著攻城錘,齊聲吆喝,馬上就要殺入殿中。
方丈坐在蒲團之上,雙眼微咪,口中念誦經文。
在他的面前,巍峨的佛像正散發著刺眼的白光,表面上流光奕奕,散發著一抹神聖之意。
「方丈!為何還不動手!」歡喜羅漢焦急的詢問道,「若胎藏落於他們之手,何以求得真經。」
可方丈並未回應,手中的木魚依舊平穩的發出鐺鐺聲。
倒是身旁的住持手中錫杖輕輕一敲,歡喜羅漢便被一股巨力壓在了蒲團上。
「師弟!切勿心急!」隨著他的話語,歡喜羅漢也逐漸冷靜下來,對著方丈鞠躬致歉。
也在此時,遠處響起了號角聲。
官兵大營中居然傳出收兵的信號!
那些士兵錯雜著腳步,看著眼前即將攻破的寺廟,一時之間不知是進還是退。
方丈忽然睜開了眼。
「將降龍伏虎放出來吧。」他說道。
旁邊的住持與歡喜卻是滿臉震驚。
「方丈,降龍伏虎嗜殺,恐怕.....」
「去吧!」
住持雙手合十,錫杖輕輕搖晃著。
他的右臂、右腿齊根消失,兩扇門的虛影緩緩浮現。
是那象徵著阿修羅道以及餓鬼道的大門。
可還未等門打開,嘶吼聲先至。
兩扇門顫抖著,從中突然伸出四隻手掌,四手拽住門框中間,青筋暴起。
那兩扇門竟然被他生生撕開一道口子!
兩人....不!一人二頭四臂,漸現身形。
那伏虎、降龍羅漢竟然被強行揉成了一人。
左邊腿部有龍盤旋,右邊手臂有虎伏臥,背後綁著長槍長刀,披頭散髮,站在原地仰天長嘯。
那股煞氣,甚至連歡喜與住持都被喝退。
似乎是聽見門外士兵的喧囂,他蓄力一蹬,身體如同巨炮轟向前方。
那扇阻擋了士兵許久的大門,竟然被他硬生生撞出一道豁口。
還留在原地的士兵,看著硝煙中出現的這尊羅漢,不由得兩股戰戰。
「除妖!」
「退邪!」
伏虎降龍手上廝殺,眼中含淚,唇下超度,可道是那金剛怒目,眼中淨是慈悲。
他突然停頓了一霎,他的眼神中出現了一絲疑惑,遠處似乎是有什麼東西在吸引著他。
門內,方丈也在這時站起身來。
他抬頭看著那尊流光的佛像,忽然開口。聲音不大,卻壓過了殿外的慘叫聲。
「眾生被困厄,無量苦逼身;觀音妙智力,能救世間苦......」
念罷,他轉身面對眾僧侶。
「胎藏已現!即可出發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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亭內迴蕩著急促呼吸聲。
大家討論過許多對於完人的猜想,可卻沒想到真相是這麼的荒謬。
「繁衍.....」劉柒無意識的喃喃著,「神祇也需要繁衍?」
沒人能夠回應他。
也在這時,天空突然裂開了一道縫隙,久違的陽光再次灑向大地。
可隨後,一陣聲音傳來。
「咚!咚!咚!」
像是心臟在跳動。
夏荷身體不住的顫抖起來,臉龐也不斷有淚水划過。
明明她的臉上如古井不起波瀾,可眾人都能感受到,空氣中那股氤氳而開的悲傷。
那是她的悲傷?不,是神祇的悲傷,祂在擔憂祂的孩兒!
忽然,無數的紙人從亭中蜂擁而出,它們操控著骸骨加足馬力,狂奔向前.......
大營外,士兵與僧人短兵相接。
原本實力略遜一籌的僧人們,在伏虎降龍羅漢幫助下,正逐漸往大營內逼近。
他宛若殺神附體,身上舊傷又添新傷,卻始終不肯倒下。
有不少士兵被這殺神嚇破膽,丟下兵器臨陣脫逃。
在大營門口,張千戶拄著拐杖,冷眼瞧著眼前的一幕。
忽然,他深吸一口氣。
「奉上令,死守!」
所有的士兵動作一頓,即使是那些潰逃的散兵,也都再次撿起武器,悍不畏死的與敵人近身廝殺。
一時之間士兵們竟將戰線往外推出不少。
歡喜和尚見此一幕再也坐不住,起身走向了戰場中央。
隨著笑聲響起,那些包圍而來的士兵們哈哈大笑,他們的靈魂皆去往極樂淨土。
出嫁的隊伍緩緩停靠在戰場邊緣,亭中忽然冒出無數的紙人,如同浪花般席捲向了戰場。
他們手上牽著紅線、灑著喜糖,所過之處都沉浸在了喜悅之中。
前一秒還在相互廝殺的敵人,下一秒就雙雙被紅線纏住,變為兩個牽手的紙人。
三方的勢力匯聚於這片小小營地,這上面的每一寸泥土,都被鮮血徹底浸潤。
夏荷在奶媽的攙扶下,一步一步走下台階,站在了淨清的屍首旁。
「你和我很像。」她忽然朝著秦南意說道。「我為了他跳進了那片湖水.......你遲早也會!」
秦南意愣住,可還沒等她開口,就聽見夏荷繼續說道。
「去找到那顆胎藏吧!」
「只有通過胎藏,你們才能離開這裡......」
「胎藏?」
劉柒一驚,他忽然明白了夏荷的意思,拿出手機看著上面的信息。
[是否通過獻祭,解除夢境?
祭物:?
——您可以不進行獻祭,自行解讀讖言。]
「祭物是.....胎藏!」他低聲念著,隨後轉頭看向夏荷,「為什麼?為什麼要告訴我這個?」
夏荷沒有回答。
身旁紙人從他身旁嘩嘩的流過,將一路上所有的敵人全部淹沒。
眾人面前忽然多出了一條直達大營的道路。
秦南意忽然走到劉柒的身旁,牽起了他的手。
李想還有其他同學從後面跟了上來。
他的手上拿著兩柄長刀,分了一把給劉柒。
「別想了,走吧!」
說著,幾人走下台階,混入了紙人的隊伍。
在這片土地上,似乎每個人的生死都不再由自己掌控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