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到意料之中的回答,祁妄沒什麼情緒,他還有其他事想問:「你們誰吃過車廂上的食物。」
斷臂哥說自己待了四天了,還沒有參與遊戲,那他是怎麼活下來的……
除非,他吃了不該吃的。
斷臂男聽到這個,臉上露出驚恐的表情,那是來自靈魂的股慄:「別,別吃。」
「你知道什麼。」祁妄陰戾地看過來。
目光太冷,冷得斷臂男打了個哆嗦。
他像是回憶起特別不好的場景,忍不住軀體化,開始乾嘔起來:「會,會……」
他說不出話,只是一味的乾嘔。
似乎因為吃了食物造成了巨大的心理陰影,讓他抑制不住地渾身顫抖,彎曲著身子。
不知過了多久。
他才舒緩了一些情緒,臉色也變得極為慘白,語氣痛苦,氣若遊絲:「不能吃那些食物,無論多飢餓都不要去碰……
食物是鬼的幻象。吃的時候會得到極大的滿足,不會有任何異樣,只會覺得幸福……
我當時太餓了……」
他開始回憶起來。
他太餓了,但是不敢玩遊戲。
所以沒有錢去兌換車廂的食物。
因為謹慎,也沒有接受鬼給與的食物。
從上車開始,他就一直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,希望不要率先被人惦記上。
站台經歷的一切都令他感到後怕。
無法想像大家都是穿著乾淨衣服看起來衣冠楚楚的普通人,怎麼會在一瞬間變成互相傷害的野獸。
在膽戰心驚地贏下一張車票後,他蜷縮在座位上,開始了漫長的隱匿。
他親眼目睹了同一個站台上車的人在第一天就死得七七八八,第二天新上車的人又繼續死亡。
似乎【死】是這個車廂的代名詞,沒有人能逃離這個詛咒。
每天都是輪迴,新的人上車,然後遊戲開始,然後開始死亡。
重複,輪迴,永不停歇。
就算有人像他一樣躲起來不參與遊戲,一直等待著其他人踏出第一步,想做那個漁翁得利的人。
但……永遠沒有人能再進一步。
玩遊戲的人就算僥倖存活也會被自由時間裡的鬼殺死。
下車想探究生路的人一去不復返。
久而久之,同一批上車的人只剩下他一個人。
後面上車的人也死得差不多了。
那是他上車的第三天,他真的很餓了。
這段時間他一直在觀察,自己也總結出不少經驗。
他看過其他人吃下東西,似乎沒有發生什麼,於是,當再次有個鬼遞給他食物的時候,他接下了。
那是一個看起來就非常香熱狗。
外皮烤得微焦,混著香甜的醬料,裡面的烤腸向外淌著鮮美的肉汁。
熱氣騰騰,散發著美妙的香氣。
他再也忍不住,一口咬下去,咸香直接漫開,溫熱的滋味裹著舌尖。
那一刻,他感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。
多日來的飢餓一掃而空,意識也在逐漸消散,似乎整個靈魂都沉浸在這份幸福中。
但。
僅剩的理智讓他低頭看了一眼熱狗。
就是這一眼,讓他差點魂飛魄散,
手裡哪裡是熱狗,分明是兩片『大五花』包裹著一根枯槁的手指頭。
手指頭只剩下半截。
五花黃黃紅紅的還在往下淌汁水。
頓時腹腔一陣翻山倒海,劇烈的噁心占據著他,他開始瘋狂地乾嘔,像要把胃嘔出來,但什麼也吐不出來。
仿佛吃下去的東西早就消化,化作細小的分子輸送到身體的每一個角落,進入了循環,和他的身體結合為一體,再也無法分離。
而他的意識里開始多出了不屬於他的記憶和片段,那些奇怪的,壓抑的,莫名的畫面……
嘈雜的聲音在他的腦子裡不停地響,有陌生的人,暗淡的彩色飄帶,壓抑的灰色房間,記憶變得一段一段的,拼湊成不連貫的影片。
巨大的恐懼感籠罩著他,他開始下意識地回憶自己的過往,可是越回憶,越模糊,越模糊,越離奇......
最後,畫面里多出了許多陌生的場景。
是他從未見過的人,地點,事情。
他的身體也開始不受自己完全控制,手不像自己的,腿不像自己的,就連腦子,似乎也被啃食掉了一塊。
那一刻,他忽然意識到。
自己有一部分被鬼同化了,又或許是奪舍了,總而言之,不是他自己了.......
他的車票能被鬼搶奪,也是因為,他有一部分不屬於人,而屬於鬼了。
鬼搶奪了,他的一部分。
自然乘車長,不會去關照『不完全的人』。
他的聲音還在繼續。
帶著難以言說的痛苦,絕望和悲戚:
「你吃的時候不會有任何異常,因為它的口感和普通食物沒任何區別,甚至更加的香甜美味......」
「等你吃完了,就來不及了,因為它已經偷偷的替換掉了你的一部分,你無法割捨掉自己,自然也無法割捨掉它。」
「你能感受到它就在你身體裡,但和你的每一個細胞都緊密相連,無法抗拒,無法剝離。」
「你在不知不覺中……變成了鬼的一部分……」
說罷,他早已淚流滿面。
無人知道他究竟有多後悔吃掉那塊食物。
但將他再一次放到那個抉擇口,或許也不會贏來多好的轉機。
在這裡,躲避是沒辦法永遠安全的。
只能面對,只能反抗,只能......繼續向前。
車廂內一片死寂。
雖然大家早就知道不能食用免費食物,但是聽到真實的結果還是免不了心中一顫。
竟然真的是見縫插針地希望大家去死。
這趟列車,真的會有活路嗎?
大家,真的能活下去嗎?
祁妄眸中閃過一絲銳利,所以這才是剛剛斷臂哥說的【在列車上待的越久,就越屬於列車】。
這是,一點一點潛移默化地變成列車的產物?
因為食物是免費的,吃完也不會有任何異樣,還會解決饑渴難耐的飢餓感。
所以,哪怕你什麼都提防住,好好參與遊戲,注意了全部規則,成功防範了所有,最後也會在七天內因為接連不斷地接受了免費的食物,而最終成為列車的一部分?
難道是列車上的工作人員都是這樣同化而來的?
想到這,不知為何祁妄腦子裡不停地冒出一句話:
吃吧,多吃點。
只有這樣,【豬】才會長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