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這盆留著栽蔥可惜,真要出手,我給六千。」
大金牙說完,又補了一句:「老支書,您別嫌少。
它是老東西,可古玩行看的是年代、品相、工藝、存世量。
沒有紋飾,沒有官窯身份,價格就上不去。」
老支書聽得直皺眉:「這麼大個盆,還沒一個裝花生的盤子值錢?」
王胖子樂了:「支書,這就叫行有行規。
咱看個頭,人家看門道。」
老村長倒是想得開,擺擺手道:「六千也不少了。
放家裡栽蔥,栽一輩子也栽不出六千塊。」
一晚上下來,幾家湊出來的老物件不少,可真正能入眼的只有七八件。
黑釉小壇、遼金陶罐、幾枚老銅錢、舊瓷盆,再加兩件木器擺件,
價格加一塊,也遠遠比不上那件三彩獸紋方盤。
好在老村長和老支書為人敞亮。
昨夜一番話說開後,他們已經認定張志成不是來坑村子的。
大金牙報的價格雖然不算頂高,可也都說得清楚,
哪裡值錢,哪裡有傷,哪裡賣不上價,一條條擺在明處。
老村長當場拍板:「行,按你們說的辦。
以後村里誰家拿東西出來,也照這個規矩。
能賣就賣,不能賣就留著。」
老支書也點頭:「你們別糊弄鄉親,鄉親也不跟你們扯皮。」
大金牙立刻端杯:「二位放心,
我大金牙做買賣嘴碎歸嘴碎,帳面絕對清楚。
明兒開始登記,誰家什麼東西、什麼價,我一筆一筆寫明白。」
王胖子在旁邊笑道:「老金,這話你得記住。
坑誰都不能坑崗崗營子,不然胖爺我第一個跟你翻臉。」
「胖爺,您把我看低了。」
大金牙拍著胸脯,「我這是跟著張爺做長久買賣,不是打一槍換個地方。」
張志成沒多說,只端起酒杯敬了老村長和老支書一杯。
酒宴散時,眾人已經趕了一天路,又折騰到深夜,身上疲憊都壓不住。
村幹部見客房收拾好了,也不再多留。
老村長親自把幾人送到院門口:「今晚先睡踏實。
嚮導的事,我明早就給你們定。
進山不能沒有熟人帶路,牛心山那邊現在又亂,更得小心。」
胡八一抱拳道:「麻煩村長叔了。」
老支書叮囑道:「別逞能。
山里不比城裡,狼道、熊道、塌方口,都要避著走。」
王胖子笑道:「支書,您放心,有老胡和張爺在,我這條命穩著呢。」
老支書瞪他:「就你話多,最該看住的就是你。」
幾人回到安排好的屋子,炕已經燒熱。
門一關,大金牙先把帳本掏出來,坐在炕沿上直嘬牙花子。
「爺,這趟開銷可真嚇人。」
王胖子一邊脫棉襖一邊問:「咋了?
你不是剛收了幾件貨嗎?」
「幾件貨才幾個錢?」
大金牙把帳本攤開,「光是三彩方盤四萬,其他七七八八又兩三萬。
加上帶來的物資、人情、路費,前前後後快八萬了。」
他抬頭看向張志成:「這還只是老村長一家和幾個幹部。
崗崗營子百來戶人家,真要全村收一遍,咱帶來的兩百萬都未必夠看。」
胡八一也坐直了些,臉色不輕鬆。
他懂墓,不懂古玩流通,可聽了這些天,
也知道古玩這行不是有貨就能立刻變成錢。
「張兄,金爺這擔心有道理。
古玩行三年不開張,開張吃三年。
可那是單件精品。
咱們若一次收太多遼金舊物,後面出貨會很慢。
資金壓進去,啞舍周轉容易出問題。」
大金牙連連點頭:「胡爺說到點子上了。
真貨多了也愁。
尤其這些地方老物件,品類集中,市場一下吃不下。
賣急了,價格得被壓。」
王胖子撓撓頭:「那咋辦?
東西放著不收,鄉親們心裡也不舒坦。
收吧,錢又壓住。」
張志成坐在桌邊,倒了杯熱水,語氣很穩:「所以不能胡亂收。」
屋裡幾人都看向他。
張志成道:「明天我帶胡兄和胖子跟嚮導進山。
崗崗營子周圍物產豐饒,古物也多,絕不止牛心山一處古墓。
金朝將軍墓、關東軍遺址,都要摸清。」
「金牙留在村里。」
大金牙立刻坐直:「爺,您吩咐。」
「暫緩大肆收購。
先把全村老物件逐一統計,誰家有什麼,
年代大概,品相怎樣,先登記清楚。」
張志成手指輕敲桌面:「市場流通廣、容易出手的熱門物件優先收。
瓷器、銅錢、玉件、精美小器,可以談。
拿不準的藏品一律暫緩,等我回來再定。」
大金牙眼睛亮了:「明白。
先摸底,再挑肥肉吃,不把錢全砸死。」
胡八一點頭:「這樣穩。」
王胖子笑道:「張爺這腦子,怪不得能當東家。」
大金牙卻很快又皺眉:「爺,就算咱挑著收,後面貨多了還是要分銷。
潘家園吃不下這麼多遼金貨。」
張志成放下杯子:「所以不只靠潘家園。」
「您是說……」
「霍家。」
大金牙心頭一跳,立刻反應過來。
張志成道:「老九門根基深,渠道遍布順天府。
霍家如今女子當家,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。
她們有渠道,有盤口,有新月飯店的面子,可未必有穩定貨源。」
胡八一聽得認真。
張志成繼續道:「啞舍缺渠道,霍家缺源頭。
合作一次,雙方都賺。
等我們的貨源穩定,啞舍就不再只是古玩鋪,
而是能掌握上遊資源的盤口。」
大金牙聽完,後背有點發熱。
這話說得輕,可裡面的意思很深。
表面是合作,實際是借霍家渠道養啞舍。
等啞舍有了人、有了貨、有了錢,再反過來影響九門盤口。
未來誰借誰的力,還真說不準。
大金牙咽了口唾沫,心裡暗暗服氣。
自家張爺這手段,比單純撿漏狠多了。
張志成沒有繼續談生意,轉而看向三人:
「錢和貨的事安排完了,現在說另一件事。」
王胖子抬頭:「啥事?」
「修行。」
屋裡一下安靜。
大金牙連帳本都合上了。
張志成道:「今晚趕路疲憊,酒也喝了些,心氣反倒容易沉下來。
正好教你們入門。」
王胖子立刻來了精神:「張爺,終於要教真本事了?」
胡八一神色也鄭重起來。
張志成點頭:「我傳你們的,是正統鬼谷吐納法。
鬼谷一門歷代人數不多,卻能穩居諸子百家前列,
靠的不是人多,是法門強。」
「不過醜話說在前頭,鬼谷法門入門嚴,對資質和心性要求都高。
練好了,戰力遠超普通流派。
練歪了,輕則岔氣傷身,重則走火廢命。」
王胖子剛才還興奮,聽到最後一句,立刻老實不少。
大金牙小聲道:「爺,我這身子骨,能練嗎?」
「能,但要慢。」
張志成道:「修行第一步,
不是擺架子,也不是學招式,是熟記經脈穴道,夯實靜功。
經脈不明,氣走錯路,越練越危險。」
他頓了頓:「有些流派走捷徑,靠外物強改肉身,
短期看提升快,長期隱患極大。
修身爐這種東西能造出戰力,卻造不出真正心性。
修行之道,根在靜功,重在沉澱。」
胡八一聽得很認真:「靜功怎麼分?」
張志成道:「四重。離生喜樂,定生喜樂,離喜妙樂,舍念清淨。」
「常人入異人修行,能摸到第一重,就算入門。可胡兄不同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