營地里的人早就察覺了。
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從帳篷邊走了出來，身邊還跟著幾名學生。
老者精神很好，穿著厚外套，臉上帶著溫和笑意。
那雙眼睛看人很準，先掃過馬匹和獵犬，又落在張志成、胡八一身上。
英子趕緊下馬，朝對方揮手。
「陳教授！」
老者笑著點頭：「英子，你們來了。」
英子走上前，給眾人介紹：「張大哥，胡大哥，
這位就是陳教授，京城來的考古學家。
陳教授人可好了，村里人都說他有學問，還沒架子。」
她又轉頭對陳教授道：
「教授，他們是從順天府來的朋友，
進山看看舊人，也想走走山路。」
這話介紹得很簡單。
沒有說啞舍，沒有說古玩，更沒有說摸金。
張志成一聽就明白，英子是在幫他們遮身份。
陳教授卻沒有追問來歷，只笑道：
「剛才聽兩位小同志談風水，見解很深。
九龍罩玉蓮，洛神輦，這些說法，暗合古代天星風水術的精髓。
現在年輕人里，懂這些的不多了。」
胡八一抱拳：「教授過獎，我們只是看過些舊書。」
陳教授看向張志成：「這位小同志也很厲害。
洛神輦一名，連很多研究古葬制的學者都未必聽過。
不知二位師承哪一脈？
若方便，咱們倒可以交流交流。」
張志成看著陳教授的態度，心裡有數。
他們這支隊伍一看就不普通。
騎馬帶犬，裝備齊全，趕在牛心山地震後進山，
又能張口談頂級風水格局。
換成普通人，早該警惕了。
可陳教授偏偏客氣，還主動丟擲交流的話頭。
這老教授絕不是單純想論道。
多半是看出了胡八一的本事，想結個善緣。
張志成還沒開口，旁邊一個中年男人先沉不住氣了。
「老師，您對他們太客氣了。」
那人戴著眼鏡，臉色嚴肅，語氣很沖。
「荒山野嶺，帶著這麼多裝備和獵犬，
又能說出古墓風水，這怎麼看都不像正常旅人。
現在牛心山古墓塌陷，文物保護任務很重。
這種來歷不明的人，必須警惕。」
王胖子眉毛一豎：「嘿，你這人咋說話呢？
我們騎個馬帶條狗，就成壞人了？
那你們扛著鐵鍬進山，又算什麼？」
中年男人臉色更沉：「我們是經過批准的考古隊，
進行的是科學發掘和文物保護。
你們這種半路出家的盜墓之人，也配跟考古相提並論？」
「盜墓？」
王胖子火一下頂上來，抬腿就要下馬。
「胖爺我還沒說你們挖墳呢，你倒先扣帽子了！」
胡八一按住王胖子的胳膊：「胖子，別衝動。」
陳教授也立刻皺眉：「愛國，注意態度。」
郝愛國卻不肯讓步：「老師，我說的是事實。
現在文物流失嚴重，很多盜墓賊打著收古玩、探親、採風的幌子進山。
我們不能放鬆警惕。」
張志成抬手攔住胡八一，自己下了馬。
「陳教授，郝教授，對吧？」
郝愛國冷哼一聲。
張志成語氣很平：「我叫張志成，做點行商買賣。
胖子脾氣急，剛才說話沖，我替他賠個不是。」
王胖子不服：「張爺，明明是他先罵人。」
張志成看了他一眼，胖子這才閉嘴。
陳教授忙道：「張先生客氣了，是愛國說話太急。」
郝愛國卻盯著張志成，話更難聽：「你怕不是做地下生意的吧。」
你們這些人，我見得多了。
嘴上說買賣，背後全是盜墓銷贓。」
胡八一臉色一冷。
張志成卻沒發火，反倒問道：「郝教授，你們此行是為了什麼？」
郝愛國挺直腰：「牛心山大遼蕭太后古墓因地震塌陷，大量文物暴露在外。
我們奉命進行搶救性發掘保護，防止珍貴文物流失。」
他說完，又警告道：「我不管你們來山里幹什麼，最好別打古墓的主意。
若讓我發現你們有違法行為，我立刻報警追責。」
張志成看著郝愛國，倒沒有多少反感。
這人說話難聽，性格偏激，腦子也不算靈活。
可他的底色不壞。
這種純粹學者，認死理，講原則，不懂變通，
比那些笑裡藏刀的人強得多。
可好歸好，擋路挑釁就煩了。
張志成輕輕點頭：「郝教授說得對。
有官方資質，有批文，挖出來就叫搶救保護。
我們這些草根外人，哪怕只是路過，多看兩眼也有嫌疑。」
郝愛國臉色一僵。
張志成繼續道：「你們帶工具，是為了保護文物。
我們帶裝備，就是圖謀不軌。
你們問山勢，是學術研究。
我們談風水，就是盜墓踩點。
郝教授的標準，確實很專業。」
這幾句話說得不重。
可每一句都正中要害。
考古隊幾個年輕學生互相看了看，沒人敢接話。
王胖子差點笑出聲，強行憋住，肩膀都在抖。
胡八一也低頭摸了摸馬鞍，嘴角壓不住。
英子更是滿臉佩服。
郝愛國臉色從白轉青，憋了半天，只能硬邦邦道：
「考古當然有考古的專業性和合法性！
我們是國家認可的隊伍，和你們完全不同！」
張志成點頭：「對，郝教授這句話，剛才已經說過一遍了。」
王胖子終於沒忍住：「張爺，你別逼郝教授了，
再逼下去，他該只會背這一句了。」
「你！」
郝愛國氣得往前一步。
陳教授臉色一沉，抬手按住他的肩膀。
「愛國，夠了。」
「老師，他們……」
「我說夠了。」
陳教授聲音不大，卻壓住了郝愛國。
郝愛國咬了咬牙，滿臉不甘。
陳教授指了指營地：「那邊探方還要整理，你去盯著。
順便把剛出土的陶片編號補齊，別在這裡浪費時間。」
郝愛國當然聽得懂。
老師這是故意支開他，想和張志成幾人單獨談。
他心裡不滿，卻不敢違背師命，
只能狠狠看了王胖子一眼，轉身往營地走。
王胖子沖他背影小聲嘀咕：「這人脾氣真沖，跟誰欠他錢似的。」
胡八一低聲道：「少說兩句。」
等郝愛國走遠，陳教授才轉過身，臉上帶著歉意。
「張先生，胡同志，王同志，剛才實在抱歉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