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條獵犬守在外圍，虎子帶著兩條獒犬趴在上風口，耳朵時不時動一下。
沒多久，獵犬還叼回一隻野味。
英子檢查後點頭：「能吃。」
王胖子眼睛立刻亮了：「今晚有口福了！」
火堆很快升起來。
肉架在火上，油脂被烤出來，落進火里滋滋響。
香味一散，王胖子喉嚨連著動了好幾下。
胡八一看他盯著肉不動，忍不住提醒：「胖子，翻面。
再不翻就糊了。」
王胖子趕緊動手：「知道知道，胖爺我幹活你放心。」
胡八一笑道：「你最好專心點。
英子做事嚴，到時候肉烤焦了，她可不會給你留面子。」
王胖子一邊翻肉，一邊壓低聲音嘀咕：
「老胡，你還真別說，英子妹子啥都好。
會騎馬，會打獵，會帶路，還能管住這一群狗。
就是性子太剛，脾氣也沖，幹啥都得按她規矩來。」
他瞥了眼不遠處。
虎子剛湊近火堆聞了聞，就被英子一聲呵斥趕回去。
那獒犬立了功，卻連肉邊都沒沾著，只能老老實實趴回原地。
王胖子嘖嘖兩聲：「你瞧見沒？
連立功的獒犬都被她訓得不敢吭聲。
這麼剛烈的性子，尋常人誰敢娶啊？」
王胖子先朝四周看了兩眼，確認英子沒在附近，嗓門立刻大了不少。
「老胡，你說英子妹子剛才那架勢，至於嗎？
幾條狗想湊過去聞聞肉，她跟訓兵似的，差點把虎子都訓蔫了。」
胡八一盤坐在火堆旁，剛按張志成教的法子調息沒多久。
他胸口那口氣才沉下去一點，
王胖子這番話就鑽進耳朵里，原本勉強聚起的心神一下散了。
胡八一睜開眼，無奈道：「胖子，你能不能安靜會兒？
我好不容易才摸到點門道。」
「我這不是怕你餓著嗎？」
王胖子指了指火架。
「你看，這肉馬上就熟了。
練炁也不能不吃飯吧？」
胡八一沒理他，轉頭看向另一邊。
張志成坐在一塊平石上，雙目微閉，雙手搭在膝頭。
火堆噼啪作響，獒犬在林邊追逐，王胖子嘴裡沒個停，
可張志成呼吸始終平穩，背脊沒有半點晃動。
胡八一看得心服。
同樣是練炁，自己連入靜都費勁，張志成卻穩得過分。
這才幾天差距就這麼大，鬼谷吐納法果然不是普通法門。
王胖子順著胡八一的視線看過去，也壓低了聲音。
「張爺這定力是真邪門。
胖爺我要是坐這麼久，腿早麻了。」
胡八一道：「那叫功夫。」
「行，功夫。」
王胖子縮了縮脖子，又看向那幾條獵犬。
虎子帶著另外兩條獒犬，圍著不遠處的灌木打轉。
幾條普通獵犬則在溪邊嬉鬧，鼻子不斷朝烤架方向抽動。
王胖子咂了咂嘴。
「不過說真話，我還是沒想明白。
英子對這些狗也太兇了。
獵犬撲獵物慢點就慢點唄，至於罵成那樣？」
胡八一道：「她從小在山裡打獵，性子直，訓狗估計也有自己的規矩。」
「我看不止。」
王胖子摸著下巴。
「那幾條狗剛叼回來野味，英子先看狗，再看肉，臉色當場就不對。
她肯定不是嫌狗偷懶這麼簡單。」
火架上油脂滴落，火苗竄高。
烤肉的香氣散開，王胖子的肚子立刻叫了一聲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，又扭頭瞅了瞅胡八一。
「老胡，你說英子是不是怕狗先吃，把好肉搶了？」
胡八一被他問得一愣。
「這野味能有什麼好肉？」
王胖子一本正經道：「那可不一定。
胖爺這身肉就挺好。」
胡八一嘴角一抽。
「你可閉嘴吧。」
王胖子還想繼續說，張志成忽然睜開了眼。
一口濁氣從他口中吐出，火堆邊的草灰被帶得散開。
胡八一立刻坐直。
「張兄，修煉結束了？」
張志成點了點頭，目光落到火架上。
「肉快熟了，火候還差一點。」
王胖子趕緊把烤肉翻了個面。
「張爺，您醒得正好。
我和老胡正說英子呢。
她剛才為啥跟那幾條狗急眼？
不就是打了頭野味嗎？」
張志成看了一眼架上的肉。
「這不是普通野味，是麝。」
王胖子一愣。
「麝？
這名字聽著挺講究。
可不還是肉嗎？」
胡八一也皺起眉。
「張兄，
英子是為了這頭麝訓狗？」
「對。」
張志成抬手指向烤架。
「麝肉不算好吃，皮毛也只是尋常貨色。
真正值錢的東西，在它肚臍附近。」
王胖子眼睛一亮。
「肚臍里還能藏錢？」
「麝香。」
張志成道：「一頭成年的雄麝，肚臍處會生出香囊。
那裡面的麝香能入藥，也能制香，價格遠高過肉和皮。」
胡八一聽得認真。
「原來如此。」
張志成繼續道：「麝這種東西很機警。
它一旦察覺自己逃不掉，會自己咬破香囊，把麝香嚼碎吞下去。
獵人若動作慢一步，最後只能得到一具沒什麼價值的屍體。」
王胖子手裡的木棍停住了。
「這玩意兒還會毀寶？」
「所以英子剛才罵狗，不是嫌它們凶，也不是故意擺臉色。」
張志成看向林邊幾條獒犬。
「是那幾條狗圍獵時拖得太久。
麝差點把香囊咬碎，英子當然急。」
胡八一恍然大悟。
「難怪。」
他以前看過不少山貨，也聽過老獵戶講規矩，
卻從沒聽人把麝香說得這麼細。
這種事，城裡人很少知道。
大興安嶺里的老獵戶，卻把它當成吃飯的本事。
王胖子低下頭，盯著自己的肚子看了半天。
胡八一看得奇怪。
「你又幹什麼？」
王胖子拍了拍肚皮，滿臉嚴肅。
「老胡，你說胖爺我這肚臍眼裡，有沒有什麼值錢東西？」
胡八一愣了兩秒，隨即笑出聲。
「有。」
王胖子立刻湊過去。
「啥？」
「泥。」
「胡八一！」
王胖子抓起一根樹枝就要抽他。
胡八一笑著起身躲開。
「你不是說自己一身都是寶嗎？
回頭我去找把刀，給你開個肚子看看。」
「你小子真狠啊！」
王胖子追了兩步，自己先笑了。
兩人鬧了一會兒，林子裡的光線已經暗了下去。
天邊的晚霞壓著山脊，溪水邊升起一層薄霧。
獒犬不再追鬧，幾條狗都開始不安地嗅著四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