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說到這裡，語氣低了不少。
「兩宋積弱，百姓遭難，很多手藝和人命都散在了戰火里。
後來的人只看見一座大墓和機關，
卻很少有人記得，那些機關背後埋了多少人的命。」
英子抱著木桶，後背直發涼。
「那這墓豈不是進不去了？」
胡八一忽然笑了。
「進得去。」
王胖子立刻湊過去。
「老胡，你有法子？」
「這機關厲害，卻有兩個大缺陷。」
胡八一豎起兩根手指。
「第一，它不分敵我。
盜墓賊能碰碎，地震也能碰碎，
山體滑坡也能碰碎，連墓主後人修葺時都得小心。
機關越複雜，越容易自毀，所以後來的墓里很少再用。」
「第二，它只防墓頂。」
胡八一拿起樹枝，在地上畫出墓室輪廓。
「琉璃頂鋪在主墓室上方，側面卻沒有龍火機關。
咱們不走正洞，改挖側洞，從墓室邊緣進去，就能繞開火龍油。」
王胖子盯著地上的線，眼睛越來越亮。
「對啊！」
「咱們非得從上面往下挖幹啥？
繞過去不就行了？」
英子也鬆了口氣。
「胡大哥，你真厲害。」
胡八一端起湯碗喝了一口，低頭繼續研究地上的墓穴結構。
「側洞不能亂開。
得先算準主墓室的寬度，再避開承重石和可能存在的暗坑。
偏一點，能進墓。
偏大了，還是會碰到琉璃頂。」
王胖子蹲在旁邊看了半天，越看越糊塗。
「老胡，你說咋挖，胖爺就咋挖。
算數這活，還是交給你。」
胡八一沒抬頭。
「那你去把張兄叫過來，一起定位置。」
王胖子下意識回頭。
「張爺，老胡叫你……」
話說到一半，他停住了。
周圍少了一個人。
張志成不在火堆邊，也不在盜洞旁。
王胖子站起身，朝林子裡看了一圈，臉上的笑徹底沒了。
「不對，張爺去哪了？」
英子也慌了。
方才胡八一講琉璃頂時，張志成明明還坐在旁邊。
可一轉眼，人已經沒了蹤影。
荒山野嶺，密林環繞。
英子臉色一點點發白，此前一隊裝備精良的鬼子兵，
便是在這片區域莫名迷路、全軍覆沒。
胡八一盯著盜洞口，額頭滲出一層細汗。
那洞口剛挖出來不久，邊緣的封土還很新，洞裡卻黑得看不見底。
張志成進去後，裡面一直沒有動靜，連石塊滾落的聲音都沒有。
王胖子握著工兵鏟，手心全是汗。
他幾次想朝洞裡喊人，又硬生生忍住了。
昨夜白狐討封的事還沒過去，深山裡不知藏著多少邪門東西。
現在天色已暗，周圍林子裡靜得過分，真要大喊一嗓子，
把狼群或者別的東西招來，麻煩就大了。
「張爺？」
王胖子終究還是壓低聲音喊了一句。
盜洞裡立刻傳來張志成的聲音。
「別出聲。」
聲音不大，卻很清楚。
「附近有狼道，安靜等著。」
王胖子立刻閉嘴，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胡八一蹲在洞口邊，朝下看了兩眼，眉頭越皺越緊。
「張兄怎麼會直接下去？」
「誰知道。」
王胖子咽了口唾沫。
「老胡，你不是說這墓頂有天寶龍火琉璃頂？
那玩意兒碰一下就得燒起來。
張爺一個人進去，萬一裡頭還有別的機關……」
胡八一沒接話。
他心裡同樣發沉。
按常理來說，發現天寶龍火琉璃頂，最穩妥的辦法是繞開墓頂，改挖側洞。
張志成卻在他們說話時，悄無聲息鑽進了盜洞。
這不是正常下墓。
更像是沖著那層琉璃頂去的。
王胖子往洞口靠了靠，臉色發白。
「張爺不會是想把那玩意兒給拆了吧？」
胡八一沉聲道：「別胡說。」
「我也不想胡說，可除了這個，我想不出別的。」
王胖子盯著黑洞洞的盜口。
「火龍油一燒，整座墓都保不。
張爺本事大歸大，可那是宋代工匠專門用來防倒斗的絕戶機關。」
兩人誰都沒有再說話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。
林子外傳來幾聲低沉獸吼，英子牽著獵犬站在遠處，臉上也帶著擔憂。
虎子幾條獒犬不時朝山林深處齜牙，卻不敢離盜洞太近。
又過了一會兒，洞裡終於傳來摩擦聲。
「有動靜！」
王胖子眼睛一亮，立刻趴到洞口邊。
胡八一一把按住他肩膀。
「退後，別擋路。」
下一刻，一隻手從盜洞裡伸了出來。
緊接著，張志成抓著洞壁，緩緩爬出地面。
他身上沾了不少濕土，衣角也染了塵，可呼吸平穩，臉上看不出半點狼狽。
王胖子長出一口氣。
「張爺，您可算出來了！
胖爺我剛才心都提到嗓子眼了。」
張志成沒有先解釋，只抬手從虛數空間取出一塊暗紅色磚塊，隨手丟在地上。
「看這個。」
磚塊落在草地上，外層裹著厚厚蠟封，表面泛著暗紅油光。
胡八一本來還想問張志成有沒有受傷，看到那塊東西後，臉色頓時變了。
他快步上前，蹲在地上仔細看了幾眼，手指卻始終沒敢碰。
「西域火龍油？」
王胖子一愣。
「啥油？」
胡八一抬頭看向張志成，聲音都有些發緊。
「這不是普通油脂，是上品地寶。
古書里記載，西域火龍油入火即燃，
火勢極猛，最高能燒到三千攝氏度。」
王胖子倒吸一口涼氣。
「三千度？」
「鋼鐵都能燒化。」
胡八一神色嚴肅。
「更麻煩的是，這東西燒的不只是木頭、石頭和屍骨。
異人身上的先天一炁，只要沾上火龍油，也會被它一點點吞掉。」
英子站在旁邊，聽得臉色發白。
「炁也能燒？」
「能。」
張志成點頭。
「普通異人碰上，護體炁勁撐不了多久。
只有修成先天罡氣的宗師，才能強行抵住火龍油。」
王胖子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。
「那這東西還真不能亂碰。」
胡八一盯著地上的蠟封磚塊，緩緩說道：「火龍油不只用來殺人。
古墓里若有屍身以它蘊養，屍氣和陰煞都會被它不斷滋養。
墓主若是修行中人，甚至可能藉此走屍解之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