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志成道:「血屍、殭屍、屍煞,都可能由此而生。
第一次聯手下墓,誰都別抱僥倖心思。」
英子握緊獵槍,輕輕點頭。
胡八一拿起蠟燭和黑驢蹄子,王胖子背好工兵鏟和繩索,
英子牽著虎子,把它留在盜洞外守著。
一切準備妥當。
張志成站到盜洞邊,低頭看向下方。
黑暗從洞口往下延伸,帶著陳舊泥土和腐敗空氣的味道。
數百年無人踏足的墓穴,就在腳下。
他抓住繩索,率先往下潛去。
這座墓穴建於金朝女真時期。
金人尚未形成獨立完整的墓制,
墓穴大多照搬北宋形制,規模不大,結構卻很規範。
修墓的工匠,大機率也是被金國俘虜來的宋人。
也正因如此,胡八一憑《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》勘破了捧月溝的格局。
他們打出的盜洞,正好落在主墓室上方,避開了墓道、耳室和大部分機關暗器。
張志成順著繩索緩緩下行。
這是他平生第一次真正下墓摸金。
哪怕心性沉穩,裝備傍身,心底也難免暗藏幾分緊張。
雙腳踩實地面的瞬間,張志成肩背的緊繃終於鬆了下來。
盜洞不算深,落地時卻讓人心裡沒底。
頭頂那片天寶龍火琉璃頂剛被拆掉,墓室里還殘著幾百年沒散盡的土腥氣。
手電光往前一打,灰塵在光柱里翻動,四周的輪廓漸漸清楚。
墓室不大,最多五十餘平。
整體格局卻很規整。
主室居中,後室在里,兩側各開一間耳室,
磚牆、券頂、鋪地,全按陽宅的樣式修建。
金人墓制尚未完全成形,許多貴族下葬依舊沿用北宋舊制,
這座墓規模不大,格局卻半點不少。
王胖子還沒下來,墓里只有張志成一個人。
他沒有亂走,先拿手電掃了一圈。
主室西北角,散著幾具枯骨。
骨頭上覆蓋著厚灰,衣物早爛沒了,只剩幾段發黑的皮帶扣和鏽透的銅片。
最扎眼的是那幾顆頭骨,頭頂都裂開了,裂口邊緣還留著鈍器砸擊的痕跡。
張志成蹲下看了兩眼,眉頭微皺。
這些人不是陪葬奴隸,就是修完墓後被滅口的工匠。
古墓里的死人太多,死法也太多。
他沒興趣替幾百年前的人斷案。
這一趟下墓,目的很簡單。
找寶,拿東西,活著出去。
張志成把目光轉向主室中央。
地面鋪著青磚,磚縫嚴實,中央卻空得不對勁。
沒有棺槨。
沒有墓床。
按金代貴族墓的規制,主墓室不該這麼幹淨。
越是看著空,越說明東西藏得深。
「防盜暗格。」
張志成心裡有了判斷。
古人防盜的手段不少,把棺槨埋進主室地板下,就是最常見的一種。
盜墓賊進來後看見空墓室,多半會以為白跑一趟,
急躁的人甚至會錯過真正的藏屍處。
老胡和胖子都在,破解暗格的事用不著他急。
他擅長的是看出問題,提前把問題掐死。
沒過多久,繩索上方傳來動靜。
「張爺,底下咋樣?」
王胖子的聲音先傳下來,緊跟著就是一陣罵罵咧咧。
「這破繩子勒得胖爺屁股疼。
老胡,你慢點放,別把我當臘肉往下吊!」
胡八一在上方壓低聲音:「你少廢話,腳踩穩!」
片刻後,王胖子雙腳落地,身子晃了兩下,總算站穩。
他抬頭一看四周,立刻吸了口涼氣。
「好傢夥,這還真是大戶人家。
外頭看著沒多大,底下整得挺齊全。」
胡八一緊接著落下,腳一沾地便抬起手電,先看墓頂,再看四角。
英子最後下來。
她揹著獵槍,手電剛亮起,便盯住主室牆面。
「張大哥,你們看牆上!」
眾人順著她的光柱看去。
主室四面牆壁上,鑲著八幅彩繪浮雕。
墓室封閉數百年,壁畫沒有受風雨侵蝕,儲存得極好。
紅、青、黃、黑幾種顏色還掛在浮雕表面,
人物的衣甲、馬匹、弓箭、旗幟都清晰可見。
王胖子湊近兩步,嘴裡嘖嘖出聲。
「這玩意兒要是能整塊搬回去,放啞舍里,得多有排面?」
胡八一瞪了他一眼。
「別亂碰。
墓里的東西,越好看越不能亂碰。」
王胖子立刻把手收了回來。
「胖爺就是看看。」
英子舉著手電,從第一幅開始看。
第一幅刻著一名青年站在校場中央,身穿勁裝,手握長弓,周圍有人舉旗擊鼓。
第二幅是林間射獵。
騎士張弓搭箭,前方猛獸倒地,隨從在後方高舉獵獲。
第三幅換成了宮殿宴飲。
墓主人坐在上首,桌案前擺滿酒肉,左右賓客舉杯相賀。
第四幅最有殺氣。
大軍列陣,騎兵出征,墓主人披甲持槍,身後旌旗連成一片。
第五幅刻著凱旋。
第六幅是馬上封侯。
第七幅則是墓主人正面肖像,身披金甲,腰佩長刀,臉寬鼻闊,眼神兇悍。
最後一幅浮雕上刻著密密麻麻的文字,記載著墓主人家世、戰功和受封經歷。
英子看得入神,忍不住道:「這人一輩子打了不少仗。」
胡八一點頭:「能把生平刻滿整面牆,墓主人身份不低。」
王胖子把手電往銘文上一照,撓了撓頭。
「這字認識我,我不認識它。
張爺,您看得懂不?」
張志成沒有回答。
他的視線停在最後一幅浮雕上。
墓室空氣流通後,壁畫表層已經開始變化。
原本鮮亮的顏料邊緣出現細小裂紋,有些地方顏色正在變淡。
氧化開始了。
再過些日子,這些壁畫會逐漸失去原貌。
張志成本想直接開啟黃金瞳,尋找墓室里的法器和陪葬。
可那片銘文映入眼底後,他的動作停住了。
「大金行軍萬戶,忠勇校尉,郭斌。」
胡八一聽見這個名字,神色微動。
「郭斌?
金朝名將郭蛤蟆?」
王胖子一臉古怪。
「郭蛤蟆?
這名字夠響亮。」
英子也愣住了:「蛤蟆還能當將軍?」
胡八一忍住笑,解釋道:「郭蛤蟆不是罵人,是綽號。
金朝有個名將,世代都是射生手,勇武善射,打過西夏,也血戰過蒙古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