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小時後,洞口不再冒出濃煙,熱浪也弱了許多。
張志成率先下墓。
胡八一、王胖子和英子依次跟上。
墓室里的火已經熄滅。
八幅彩繪浮雕全被燒得焦黑。
原本鮮艷的顏料化成炭殼,浮雕表層裂開,
裡面封存的紙人紙馬連殘渣都沒有留下。
最中間那面空白壁板損毀最重。
高溫燒過後,灰泥融化,磚石開裂。
觀山摺紙術和披甲功所在的位置,已經被徹底燒毀。
胡八一站在壁板前,沉默了片刻。
「要不是你提前抄錄,披甲功恐怕真要斷絕了。」
張志成把揹包按緊。
「現在不會斷。」
王胖子看著滿牆炭痕,也有些後怕。
「郭蛤蟆費盡心思藏功法,
最後差點讓自己埋下的機關,把傳承燒得一點不剩。」
墓室里的紙人紙馬盡數毀去。
火龍油也燒得乾淨。
暗格、耳室和棺槨還沒開啟。
真正的最後一關,才剛擺在眾人面前。
胡八一走到主墓室東南角,從揹包里取出蠟燭和火摺子。
王胖子立刻收斂笑意。
英子也握緊獵槍。
胡八一點燃蠟燭。
火苗在墓室東南角亮起。
人點燭,鬼吹燈。
摸金校尉下墓開棺前的規矩,
也是活人和陰宅之間的約定。
若燭火熄滅,便要收手離開。
燭火穩定燃燒,沒有半點晃動。
胡八一看向張志成。
「能開了。」
張志成沒有立刻過去。
郭蛤蟆的心機太深。
紙人紙馬、火龍油、功法陷阱,層層相扣。
棺槨附近必然還留著殺招。
「胡兄,英子,你們先進耳室。」
英子一愣。
「張大哥,你們呢?」
「我和胖子留在外面。」
張志成道:「棺槨機關一旦觸發,耳室比主墓室安全。」
胡八一沒有逞強,立刻帶著英子退入左側耳室。
此前塗抹火龍油時,他們已經在主墓室地面發現一處石格機關。
那機關藏得很深。
誰也沒有貿然觸發。
如今紙人紙馬已毀,火龍油也燒完,棺槨近在眼前。
王胖子走到石格旁,握住霹靂火狼牙棒。
「張爺,我按了?」
「按。」
王胖子深吸一口氣,抬手壓下石格。
「咔!」
墓室深處傳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。
牆磚震動。
地面輕顫。
主墓室中央的青磚緩緩向兩側裂開,
藏在地下的棺槨還未升起,四周牆角忽然彈開十餘個暗孔。
「嗖!嗖!嗖!」
勁弩破空。
十餘根弩箭從不同方向射出,無差別覆蓋主墓室。
好在胡八一和英子提前躲入耳室。
張志成和王胖子也沒站在機關正前方。
幾支弩箭擦著石柱飛過。
張志成抽出合金長劍,劍鋒連斬。
「鐺!鐺!鐺!」
幾根漏網弩箭被劈落在地。
「去棺槨邊!」
張志成低喝一聲。
王胖子跟著他沖向主墓室中央。
兩人貼著剛剛升起的棺槨邊緣伏下身。
墓室機關設計得極刁鑽。
壁畫和牆面附近是弩箭覆蓋最密的位置。
棺槨周圍卻是少有的死角。
只要貼地伏低,絕大多數弩箭都會從上方掠過。
王胖子趴在地上,聽著弩箭不斷釘進牆磚,額頭冷汗直冒。
「這郭蛤蟆真他娘的是個瘋子!」
張志成沒有出聲。
他握緊長劍,盯著牆角暗孔。
弩箭一波接著一波。
箭簇撞在墓磚上,火星不斷迸開。
半分鐘後,機關中的金屬摩擦聲漸漸變弱。
年久失修,又經過此前烈火灼燒,弩機的力道一點點耗盡。
最後一根弩箭釘入地面。
墓室重新安靜下來。
郭蛤蟆布下的最後一道絕殺機關,徹底停歇。
王胖子盯著釘在地上的弩箭,後背涼颼颼的。
剛才那箭從牆角射出,
擦著石壁彈了一下,險之又險地落在他腳前。
箭簇烏黑,尾羽還在微微顫動。
「這郭蛤蟆生前到底幹了多少缺德事?」
胖子吐了口唾沫,抬腳就要把弩箭踹開。
「別動!」
張志成一步上前,按住他的肩膀。
王胖子一腳抬起,另一條腿沒站穩,
整個人往後一仰,結結實實坐到了地上。
「哎喲!」
胖子捂著屁股,剛想抱怨兩句,
抬頭看見張志成冷下來的臉,話又咽了回去。
一路走到這裡,張志成已經替他擋下太多東西。
白狐幻術、草原大地懶、紙人紙馬、墓室弩箭,
哪一件不是要命的玩意兒?
張志成突然攔他,絕不會是閒得沒事。
王胖子坐在地上沒敢亂動,壓低聲音問道:「張爺,這箭還有問題?」
「別碰,先看。」
張志成用長劍挑起一塊碎石,輕輕碰了碰箭簇。
碎石剛沾上黑色箭頭,表面便冒出細小白煙。
石粉迅速發黑。
王胖子頭皮一麻,屁股也不疼了,
手腳並用往後蹭了半米。
「好傢夥,這箭還帶毒?」
「何止帶毒。」
胡八一和英子正好從左側耳室出來。
兩人剛出來,便看見王胖子坐在地上,一副狼狽樣子。
胡八一先是一愣,隨即樂了。
「胖子,你這是怎麼了?
下墓下累了,坐地上歇著?」
王胖子臉一黑:「老胡,你少在那兒說風涼話。
胖爺剛才差點讓機關陰了,張爺救我一命,懂不懂?」
英子看了看地上的弩箭,
又看了看胖子沾滿土的褲子,忍不住笑出聲。
「胖哥,我得把這事告訴燕子姐。」
王胖子臉色瞬間變了。
「別啊,英子妹子!」
「我就說,胖哥下墓的時候,叫一根小箭嚇得坐地上了。」
「誰嚇得坐地上了?
胖爺這是戰術避險!」
「我不管,我就這麼說。」
「英子,算胖哥求你了。
回頭到了順天府,胖哥請你吃涮羊肉,管飽!」
胡八一在旁邊補了一句:「你那點錢,還是留著吧。
別到時候請客請到一半,自己把肉全吃了。」
「老胡,你怎麼老拆胖爺台?」
英子笑得更厲害,原本壓在心頭的緊張也散了不少。
張志成沒有參與他們的打鬧。
他盯著地上的弩箭,劍尖一挑,把箭矢翻了個面。
胡八一順著他的動作看過去,臉上的笑意很快沒了。
那支箭下方的石板,已經被腐蝕出一個指甲蓋大小的黑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