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八一停下腳步。
他抬起手電，仔細檢視燈罩。
玻璃右側確實有一個圓形缺口。
他走到牆邊，用手摸了摸地上的灰塵。
沒有他們留下的腳印。
「不是同一盞。」
「可也太像了。」
王胖子聲音低了不少。
胡八一沒有再反駁。
他參軍多年，對方向和距離有一種近乎本能的判斷。
哪怕閉著眼走一段路，也能大致估算出轉了幾次彎，移動了多遠。
可進入地下二層後，這份判斷開始失效。
有時分明在向南走，身體卻會產生向北移動的錯覺。
前方通道看著筆直，走進去後，方向又在不知不覺間偏轉。
胡八一取出羅盤。
指標先是正常轉動，片刻後突然左右擺動，最後緩緩指向牆壁。
「磁場有問題。」
胡八一皺緊眉頭。
「地下可能有大量鋼鐵，也可能有礦脈，羅盤靠不住了。」
王胖子看向張志成。
「張爺，我怎麼覺得這地方像鬼打牆？」
張志成沒有回答。
迷構花貼在他身上，異香混入呼吸，持續穩定心神。
黃金瞳也在緩慢運轉，牆體結構、地面痕跡和空氣流向不斷映入視線。
即便如此，他對周圍空間的感知仍在變得模糊。
幾個最基本的方位，彷佛被一股無形力量打亂。
他過去依靠迷構花穿行迷陣，從未出現過這種情況。
就算進入完全陌生的地方，憑藉遠超常人的方向感，
也能在腦中迅速建立路線，精準程度甚至勝過GPS。
眼下，這份能力第一次失去了作用。
張志成停下腳步，回頭看向來路。
應急燈一直亮到視線盡頭。
他們進來時走過的幾個彎道，此刻全都消失了。
身後只剩一條看不到盡頭的筆直通道。
不對。
這裡絕不只是廢棄要塞。
張志成重新看向四周，心中疑團越來越重。
如此龐大的關東軍地下基地，格納庫里存放著海量軍火、被服、裝置和生活物資。
很多槍械甚至沒有啟封，整箱彈藥也沒來得及銷毀。
日軍投降得再倉促，也不該撤得這麼幹淨。
更不該連毀掉物資的時間都沒有。
奉行三光政策的日軍，從來不會給別人留下能用的東西。
撤退時炸毀工事、焚燒倉庫、破壞槍械，才符合他們的行事作風。
這座基地里的守軍，卻像是在極短時間內集體逃走。
連門都只關了一半。
到底是什麼東西，能讓他們連整座要塞都不敢要？
還有並木。
那位關東軍少佐出身不凡，手握名刀千鳥，武道金身即將小成。
這樣的異人，放在普通軍隊裡已經算得上頂尖戰力。
可他偏偏離奇困死在東北密林。
並木究竟在逃什麼？
一件件怪事全都指向這座要塞。
「張兄？」
胡八一走近兩步。
「怎麼停了？」
話音還沒落下，張志成雙眸驟然亮起金光。
胡八一脖頸後方，一團扭曲陰影一閃而逝。
合金長劍瞬間出鞘！
先天一炁沿著手臂湧入劍身，
劍鋒帶起尖銳破風聲，直劈胡八一脖頸。
胡八一瞳孔猛縮。
距離太近。
這一劍又快得驚人，他甚至來不及躲閃。
「張爺！」
王胖子嚇得臉色大變，橫起霹靂火狼牙棒便要阻攔。
劍鋒卻擦著胡八一頸側掠過，斬向他身後的空處。
「鐺——」
刺耳的金鐵交鳴聲響徹通道。
「桀桀桀！」
悽厲怪笑緊跟著響起。
聲音時遠時近，像小孩貼著眾人耳朵尖叫，又像隔著幾層水泥牆傳來。
尖銳笑聲鑽進腦袋，聽得幾人頭皮發麻。
英子臉色發白，立刻端起獵槍。
「誰？」
王胖子也顧不上阻攔張志成，狼牙棒掄向聲音傳來的位置。
「給胖爺滾出來！」
一棒砸空。
沉重棒頭落在水泥牆上，砸得牆皮崩裂，卻沒碰到任何東西。
胡八一趁機後退，手掌摸了摸脖頸。
沒有傷口。
張志成剛才斬的根本不是他。
黃金瞳鎖定那團無形陰影，一行行金色文字隨之浮現。
【二流怨靈童男。】
【來歷：水銀灌屍後，由陰陽師以邪法祭煉而成。】
【邪術：水銀掌、鬼打牆、鬼絆腳、鬼穿牆、鬼遮眼。】
【狀態：常態隱身，無形無質，可穿透實體。】
【破除方法：以處子尿、黑狗血等至陽至剛破邪之物點中眉心，
可破鬼遮眼，顯其靈體，造成實質殺傷。】
張志成盯著提示，神情頓時變得古怪。
難怪迷構花都壓不住空間錯亂。
他們早已中了鬼打牆。
黃金瞳雖然能捕捉怨靈留下的陰氣，
模糊鎖定它的位置，卻無法穩定破掉鬼遮眼。
那東西一旦隱去，連他都只能看到一團時聚時散的陰影。
黑狗血沒有。
處子尿倒是能現場取。
可問題在於，他自己用不了。
十八歲那場初戀，年輕氣盛，一夜衝動，最後卻草草收場。
責任沒有擔起來，處子身也丟了。
胡八一已經穩住心神，千鳥刀出鞘，擋在英子左側。
王胖子提著狼牙棒站到右邊。
兩人一左一右，將英子護在中間。
「張兄，剛才是什麼東西？」
「不是粽子。」
張志成話音剛落，腳下又有金色文字浮現。
【一流怨靈童女。】
【來歷：水銀灌屍後，由陰陽師以邪法祭煉而成。】
【能力：水銀掌、鬼打牆、鬼絆腳、鬼穿牆、鬼遮眼。】
【危險程度：高。】
張志成側身揮劍。
身前空處泛起一層灰白波紋。
一隻慘白小手憑空探出，五指表面流淌著水銀般的銀光，正面抓住劍刃。
「鐺！」
合金長劍猛地一沉。
劍上的先天一炁剛接觸那隻手，便被濃烈陰氣迅速侵蝕。
陰寒力量順著刃身倒灌回來，鑽入張志成手臂。
刺骨寒意瞬間衝過經絡，半邊身體都像被電流擊中。
若非他繼承鬼谷衛莊的劍道修為，
握劍根基早已融入本能，這一擊便足以震開五指，讓長劍脫手。
張志成手腕一轉，劍鋒貼著那隻手向外削去。
慘白小手穿過劍身，瞬間消失。
下一刻，胡八一突然感覺腳腕一緊。
他身體向前傾斜，險些摔倒。
「老胡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