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胖子看向那個單掌大小的孔洞。
「這東西到底啥來頭？」
胡八一沉聲道：「民國湘西有位奇人，
名叫張鹽城，是發丘將軍後人，練有雙指探洞的絕技。
他替軍閥籌措軍餉，常年在各地倒斗，民間有句話，鹽城到，小鬼跳。」
「他開棺之前，會先用牛血淋棺。」
「若牛血滲入棺體，便代表裡面不是普通屍身，多半藏著妖物。」
「遇到這種棺，他便用鐵水徹底封死，只留一個巴掌大的孔。
開棺時用琵琶剪鎖住手臂，再用馬尾拉線留住退路，最後單手探入棺內取物。」
「這種鐵水封棺、孔洞如哨的東西，便叫哨子棺。」
英子聽得後背發涼。
「手伸進去，裡面要是有東西咬人咋辦？」
「所以才要琵琶剪鎖臂。」
胡八一道：「真出意外，寧可斷一條手，也不能把棺里的東西放出來。」
王胖子再看那處孔洞時，臉上已經沒了貪念。
棺里若只是尋常粽子，根本不值得日軍陰陽師布下雙重四象封印。
王胖子聲音發緊。
「這裡頭不會真關著妖怪吧？」
「尋常粽子還能拿槍打，拿法器砸。
妖物可不是咱們能招惹的。」
英子也看向張志成。
「張大哥，會不會是棺里的東西不喜歡日本人，才把關東軍都害死了？」
王胖子立刻接話：「有道理。它要真專門收拾小鬼子，說明還分得清好壞。
咱們都是種花後人，給它磕個頭，沒準就能平安離開。」
胡八一沒有相信這種猜測。
他走到張志成身邊，壓低聲音。
「張兄，別開。」
「咱們沒有琵琶剪，也沒有馬尾拉線。
棺內是什麼情況，誰都說不準。」
「這次找不到養魂棺，還能以後再找。命只有一條，沒必要在這裡賭。」
張志成早已把這些利弊想過一遍。
老胡的提議看似穩妥，卻建立在棺中存在願意放他們離開的前提上。
黃金瞳看到的痕跡、怨靈的布置、日軍留下的雙重封印，全都證明此事沒那麼簡單。
張志成無法確定棺中的存在是否與麒麟張家有關。
但他百分之百可以斷定，棺中的存在與關東軍積怨極深。
張志成看著哨子棺，沒接胡八一的話。
英子剛才問，棺里的東西是不是只恨日本人。
她願意這麼想，胖子也盼著能磕個頭平安出去，
可地下二層那兩隻怨靈並沒有因為他們是種花家的人就手下留情。
「老胡，先別急著退。」
張志成道，「這口棺為什麼會擺在這裡，得說清楚。」
王胖子拄著狼牙棒，離棺孔又遠了些。
「張爺，您看出什麼了？」
「關東軍修基地時，從地下挖出了棺里的東西。
起初，他們沒想殺它。」
「那幫畜生還能安什麼好心？」
「他們想研究它。」
張志成看向實驗室的方向。
「上面那些張家族人，就是他們先前的研究物件。
張家血脈能讓人活得久，體魄也強。
日軍在他們身上做過實驗，有了經驗，碰上更強的妖物，
自然想弄明白它的力量，再用到戰場上。」
胡八一的臉色沉了下去。
「那些畸變的遺體，就是他們嘗試改造活人留下的結果。」
「對。他們以為棺中妖物也能照這個路子研究。
剛開始或許還能控制局面，等它恢復力量，
這座基地就成了關東軍自己的牢籠。」
王胖子望向四周成排的空棺。
「它跑出來殺人了？」
「比直接殺人更麻煩。
它能擾亂人的心神，讓人分不清聽到的、看見的是真是假。
地下二層那點鬼打牆，只是怨靈的手段，和它相比差得遠。」
英子小聲道：「那些守軍後來都跑了，是被它嚇走的？」
「逃出來的只是少數。
基地里的人先失控，再自相殘殺。
活下來的人壓不住它，只能向日本本土求援。」
張志成把手電移向棺身。
鐵水封住了棺蓋，也蓋不住內外相疊的封印。
黃金瞳下，四象封印的紋路沿棺壁不斷延伸，外層和內層扣在一處，彼此牽制。
「本土派來一名陰陽師，擅長養鬼和封印。
他剛到時不想鎮壓，想把妖物收成式神。」
王胖子罵道：「都把一座基地折騰成那樣了，他還想養著？」
「所以他敗了。」
張志成道，「敗得很慘。偏偏那時候關東軍已經全線潰敗，
沒人能再給他調兵，也沒有時間讓他慢慢想辦法。
他只能退一步，把棺材用鐵水封死，改成哨子棺，先鎮住妖物的邪性。」
胡八一順著棺沿走了半圈。
「還不夠，所以又加了四象封印。」
「棺內一套，棺外一套。
兩套四象疊在一起，才成了眼前的八卦封印。」
「地下二層的童男童女呢？」
「也是他留下的。關東軍修基地時還挖出過兩具水銀屍，
他把那兩具屍體煉成怨靈，守在通往這裡的路上。
誰要來動封印，得先過它們那一關。」
英子想起童女裂開的嘴，還有童男抓住胖子腳腕的手，握緊了獵槍。
那些孩子死後也沒能安生，被陰陽師留在基地里，替他守著棺材。
王胖子沉默片刻，道：「小鬼子把東西關住了，
還留那麼多軍火，是打算以後再回來研究？」
「沒錯。可戰爭結束後，他們再也沒回來。」
胡八一想起先前提到的並木。
「只有並木那一行人接近過這裡。」
「他留下的筆記，未必能信。」
張志成道，「日軍撤離時，連三層的東西都顧不上搬。
他們後來有沒有找到入口，走到了哪一步，筆記說了不算。
那些記錄也可能是專門留下來混淆視聽的。」
「可並木確實死在林子裡。」胡八一道。
「這恰好說明，封印困住了妖物，沒能把它的力量徹底關住。」
張志成轉身看向眾人。
「並木帶著千鳥，武道金身也快練成了。
一個普通的野人溝，能把這種人困死？」
胡八一沒說話。
他親手用過千鳥，清楚那把刀能給持有者多大助力。
再加上並木自身的本事，哪怕迷路，也能靠山勢和水流找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