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對韓晴柔突如其來的質問，豐堯下意識點開輸入框，準備打字解釋。可思來想去，總覺得三言兩語說不清楚。
事情發展到這一步，確實會對韓晴柔產生影響，自己是該給她一個交代。
豐堯乾脆撥通語音電話，戴上單邊藍牙耳機，重新騎車上路。
等待音持續許久，終於接通。
「餵……」
相較於棠的甜軟，覃沁的清亮，韓晴柔的聲音談不上多有特色。勝在溫溫柔柔，講話永遠不緊不慢，讓人聽得舒服。
百日衝刺期間，豐堯早已經習慣女孩在自己耳畔溫柔低語，時隔半個多月再聽到她聲音，竟是莫名懷念。
「女朋友，還沒睡呢？」
「男朋友，你也不看看現在才幾點。」
韓晴柔苦逼嘆氣：「何況今晚輪到我守民宿前台，得熬個通宵咯。」
「你最近都在給家裡幫忙？」
「不然呢……」
韓晴柔似是撒嬌，又似是抱怨。
「暑假本來就是旺季，最近客人又多，我爸媽恨不得把我拆成三個人用。」
韓晴柔忽話題一轉：「對了，再過一個多月，我們這邊就過火把節了，你要來玩嗎？」
「火把節？」
「農曆六月二十五，我們白族的火把節。」
韓晴柔大方提議：「到時候古鎮很熱鬧，我可以領你四處逛逛。住宿費給你全免。你要是不嫌棄，還可以來我家一起吃飯，正好再省點伙食費。」
滇省的少數民族很常見，人口占比足有三成還多，韓晴柔就是白族人。
她老家在劍川縣沙溪古鎮，家裡經營一間由白族老院改造的民宿，規模算不上多大，日子總體小康。
幾年前，韓父韓母被熟人畫的大餅吸引到春城做生意。大餅沒吃上，家裡積蓄先賠了個七七八八。夫妻二人最後草草收場，返回縣城繼續經營自家那一畝三分地。
按理來說韓晴柔本該跟隨父母轉學回去，奈何年級第一太過珍貴，尤其她還有希望衝刺省狀元。學校領導專門找她父母談過幾次，獎學金和住宿能安排的全部安排，硬是將人留到高考結束。
「農曆六月二十五……」
豐堯大致算算：「得七月底八月初了吧？那時候我可能還沒空。」
「忙啊，忙點好。」
韓晴柔幽幽嘆氣：「最好一路忙到八月底，咱倆分手都省得見面，直接線上辦理。」
豐堯嘆笑：「真是一對苦命鴛鴦。」
「可不嘛，官宣半個月，我男朋友連個人影都見不到。」
韓晴柔悠悠反問：「暑假結束以前，你說咱這對苦命鴛鴦還能有機會見上一面嗎？」
短暫的遲疑後，豐堯沒有正面回答。
「最近給家裡幫忙辛苦嗎？」
「還好啦，哪有男朋友你辛苦。」
韓晴柔揶揄道：「白天送外賣，晚上接陪玩，還要陪兩位大小姐嬉嬉鬧鬧，日程安排得多滿呀。」
該來的果然還是來了。
豐堯苦笑一聲，正準備實打實說明今天的情況，耳機里突然響起另一陣電話鈴聲。
「你稍等一下，客人找前台。」
韓晴柔接起工作手機，聲音迅速變得禮貌客氣。
「您好，這裡是前台。黑色中性筆嗎？有的。好的，您稍等，我馬上給您送上去。」
掛斷工作電話，韓晴柔重新拿起自己手機。
「等我五分鐘。」
耳機傳來噠噠噠的腳步聲，伴隨木質樓梯輕微的吱呀響動。
五分鐘後，她重新回到前台，呼吸稍顯急促。
「你家民宿沒電梯？」
「三層的老院子，裝什麼電梯。」
韓晴柔喘勻氣息，開始向豐堯吐槽。
「帶孩子來旅遊的家長，居然大晚上逼孩子寫暑假作業，筆寫沒水還讓我送一支上去，我看那小朋友眼神都快碎咯。」
韓晴柔輕嘆：「估計那小朋友怕是已經有心理陰影，這輩子都不想再出來旅遊。」
豐堯順勢打趣：「要不你和他們說說你春城學霸的身份，說不定能額外賺筆家教費。」
「聽起來不錯。」
韓晴柔反問：「那男朋友，你覺得我應該收多少錢一小時？」
「萬一你今年省狀元。」
豐堯稍加思索：「省狀元一對一，四位數一小時不過分吧？」
「哎呦誒，原來我這麼值錢呢！」
「可不！」
「那百日誓師以後，除去幾次聯考和臨時有事，我前前後後給你補了80多個晚上。」
韓晴柔認真給豐堯算帳。
「零頭給你抹掉，按照80晚計算。每天4小時，一共320小時。320×1000……你是不是欠我32萬！
還錢！」
豐堯哭笑不得，破罐破摔。
「沒錢！賣身要不？」
「行呀。」
韓晴柔痛快答應：「我家景區這邊正缺暑假工。白天接客搬行李，晚上守前台，工資直接抵債。」
「包吃包住？」
「看你表現咯。」
民宿門外又傳來行李箱滾輪碾過石板的動靜，一對年輕情侶來到前台辦理入住，韓晴柔暫時放下手機。
「晚上好，請問有預訂嗎？麻煩兩位身份證給我一下。大床房住兩晚，早餐時間是七點到九點半……」
等年輕情侶上樓，韓晴柔重新拿起手機。
「還在嗎？」
「在。」
「剛才說到哪了？」
「說到我準備去你家賣身還債。」
「哦。」
韓晴柔輕笑：「那你什麼時候過來？」
「再議。」
豐堯已經騎進自家小區，放慢速度，耳麥里韓晴柔又絮絮叨叨說起自己白天的經歷。
「今天有劇組過來取景，臨時需要幾名年輕女群演，副導演一眼相中我誒。報酬三百塊，外加盒飯一份。」
「見到大明星了？」
「嗯啊。」
「真人怎麼樣？」
「鏡頭裡挺漂亮，真人好像也就那樣。」
韓晴柔評價相當客觀：「反正沒我漂亮！」
「那倒也是。」
豐堯鎖好電動車，走進單元樓：「世上能比你漂亮的，確實沒幾個。」
「哼哼。」
韓晴柔得意地輕哼：「算你嘴甜，輔導費可以給你打個八五折，只收27萬！」
「謝謝啊。」
「不客氣。」
回到家裡，豐堯換下衣服，打開電腦接起今晚的代練單，電話始終沒有掛斷。
之後三個多小時裡，韓晴柔不停找豐堯吐槽零零碎碎的日常。
要麼是奇葩的客人，要麼是恰巧碰見某個春城一中的熟人……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，偶爾韓晴柔去接待客人，耳機里便只剩下古鎮夜裡的陣陣蟲鳴。
豐堯也不催促，專注操作遊戲，只需等上幾分鐘，耳畔便會重新響起熟悉的溫柔語調。
三個小時一晃而過，至於最開始那張街拍照片，韓晴柔始終沒有再問。
豐堯瞅一眼時間：「女朋友，十二點咯。」
「啊？」
韓晴柔如夢初醒，拿起手機看眼通話時長。
「你到家了嗎？」
「我三個小時前就到家了。」
「……」
韓晴柔有點不好意思：「那我是不是打攪你工作了？你晚上還要陪人打遊戲吧。」
「還好。」
豐堯操控小鹿莉莉婭打贏最後一波團戰：「今晚接的是代練單，本來就挺無聊，一直有人說話也不錯。」
「哦……那你洗洗睡吧。」
眼看通話即將掛斷，韓晴柔又急急忙忙開口。
「對了！」
「怎麼？」
「後天出成績，記得先通知我！」
「為什麼？」
「我辛苦教了你快一百天誒。」
對於自己的教學成果，韓晴柔還是挺上心的。
豐堯一口答應：「行！到時候第一個給韓老師報喜。」
「略略略……」
韓晴柔難得幼稚一回，豐堯嘗試想像姑娘在電話那頭沖他做鬼臉的模樣，臉上不自覺浮現笑意。
電話正式掛斷，與此同時遊戲畫面定格，藍色的【VICTORY】出現在屏幕中央。
QQ很快再次彈出消息。
【韓晴柔】：[月亮高高.jpg]
【韓晴柔】：晚安，男朋友。
【豐堯】：晚安，女朋友。
關上手機，豐堯靠向椅背，長長吐出口氣。
不知道是不是錯覺，豐堯隱約能夠感覺出來，韓晴柔今晚並不是來找「男朋友」興師問罪。
美麗聰慧又溫柔的白族姑娘。
似乎……只是有那麼點孤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