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高考出分，老嚴特意給豐堯放天假，讓他難得一覺睡到上午十點。起床來到客廳，肖屹已經不見蹤影，茶几上放著給豐堯買的包子豆漿，早已涼透。
豐堯簡單洗漱，拿起早餐坐到電腦前，打開高考查分網站。頁面始終顯示系統繁忙，他悶頭啃著涼包子，每隔幾分鐘刷新一次。
直到十點五十，網頁終於成功加載，豐堯輸入准考證號和密碼，短暫卡頓後分數彈出。
總分：619。
豐堯倒向椅背，長長吐出一口氣，沒有想像中的興奮，只感覺如釋重負。對於父母雙亡的他來說，眼前分數最大的意義，是終於能給泉下二老一個交代。
至於619分究竟能讓他去往哪座城市，選擇哪所學校，又會給他的未來帶來怎樣的影響，豐堯暫時沒心思考慮。
如今孑然一身的他，對未來保持樂觀豁達，但同樣迷茫。沒人會來關心他報哪所大學，選擇什麼專業……
躊躇間，手機突然振動，【大肥於】發來WX語音通話。
豐堯剛準備接聽，屏幕上方又彈出通話提醒，來自【韓晴柔】。
兩個名字一上一下擠在屏幕里，豐堯一時間猶豫不定。不過畢竟有答應過韓晴柔，查到成績後第一個通知她。
豐堯接通後者的電話。
「餵？」
「男朋友，你多少分呀？」
韓晴柔語調依舊溫溫柔柔、不緊不慢，可仔細去聽，還是能察覺出幾分急切。
豐堯嚴肅匯報：「報告女朋友，不辱使命，總分619！」
「嘖……619呀。」
韓晴柔輕輕咂嘴，不大滿意。
619說高不高，說低不低，衝刺首都的一流高校還是太難。而韓晴柔自己的選擇又太有限，大概率只能去首都二選一。
豐堯暫時不知道姑娘在琢磨這些，只以為韓晴柔對他的心理預期過高。
「別嫌棄嘛，619對我來說已經很高了，多虧女朋友你天天晚上一對一地壓榨，用知識把我腦子灌得滿滿當當。」
「哼！可惜某人天天藉口狀態不好，我怎麼刺激都不頂用，否則說不定還能上個二十來分呢。」
「你逼得太緊了，我真已盡力，回家腿都是軟的。」
「然後第二天不還是乖乖上門？」
韓晴柔樂呵呵的，很享受和豐堯臊皮鬥嘴。
「沒辦法，女朋友你教學質量太好，嘗到效果以後就捨不得停。」
豐堯儘量讓自己表現興奮：「要是這會你在我面前，高低得摟住你吧唧兩口，以表感謝！」
「才兩口啊……」
韓晴柔輕輕嘆息，似乎覺得自己吃了大虧。
打趣點到為止，豐堯轉而詢問。
「女朋友你呢，查到分數了嗎？」
「被屏蔽了。」
韓晴柔回答：「估計再過一會兒，學校就該打電話過來了。」
意料之中。
成績被屏蔽，意味著進入全省前五十。
「恭喜恭喜。」
豐堯由衷替姑娘高興：「希望晚點還能聽見更好的消息，比如……我的狀元女友？」
「托你吉言。」
韓晴柔稍作停頓，忽話題一轉：「另外，還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。」
「說什麼商量！」
豐堯大氣十足：「你都把我教到619了，上刀山下火海，在所不辭！」
「沒那麼嚴重。」
韓晴柔輕聲道：「二十七號成績正式公布後，我應該會回一趟春城。除去填志願，還要配合學校拍點宣傳照，可能得待上好幾天。」
春城一中當初為了留下韓晴柔，許諾過不少優惠。如今高考結束，她自然也得投桃報李，配合學校做些宣傳。
「好啊。」
豐堯爽快答應：「等你回春城，我請你吃飯！」
「吃飯不急的，學校之前給我安排的住處，高考結束後已經退掉。這次又是我一個人回春城，所以……」
韓晴柔停頓許久，最終小心翼翼試探開口。
「我可以暫住你家嗎？」
「這……」
豐堯陷入猶豫。
「怎麼了？」
韓晴柔語氣委屈：「剛才還說上刀山下火海，在所不辭呢。」
「倒也不是不歡迎你。」
豐堯趕緊解釋：「主要我一個大男人，家裡亂得像狗窩，怕你住不習慣，要不我給你訂酒店？」
「不用啦。」
韓晴柔輕輕嘆氣，沒有過多勉強：「讓你破費也不好，我還是自己訂吧。」
聽出姑娘的失落，豐堯忽有點於心不忍。
韓晴柔父母生意失敗後，家裡日子緊巴巴的。雖然這次高考很可能給韓晴柔帶來一筆不錯的收益，但之後畢竟要去首都上學，開銷肯定還是能省就省。
「你過來吧。」
豐堯一咬牙：「我這兩天好好收拾一下，到時候你別嫌棄就成。」
「怎麼會呢！」
韓晴柔重新笑出聲：「實在不行你等我到春城，咱們一起慢慢收拾。反正這次過去，我可能要住一個多星期。」
「這麼久？」
豐堯下意識脫口而出。
韓晴柔幽幽怨怨：「你很為難嗎？想讓我早點走？」
「沒有沒有。」
豐堯立馬否認：「你要來，住多久都成。」
「住多久都成？」
「住多久都成！」
「一言為定？」
「一言為定！」
得到自己想要的許諾，韓晴柔滿意地結束通話，豐堯馬不停蹄點開於棠對話框。
【大肥於】：我查到成績啦！！！
【大肥於】：考得特別好，你猜我多少分？
【大肥於】：[等誇誇.jpg]
間隔兩分鐘，她又發來消息。
【大肥於】：[悄悄探頭.jpg]
【大肥於】：人呢？
【大肥於】：你再不回我，我就要憋不住啦！
豐堯主動回撥過去，通話被迅速接通。
「早！」
「豐堯，你剛才幹嗎呢？」
於棠不開心地抱怨：「我給你打電話，你怎麼沒接呀？」
「剛才有個親戚打電話問分數，追著我一通聊，我也不好意思掛。」
「啥親戚？」
「嗯……不相干。」
豐堯反問：「你怎麼樣，考多少？」
「我爸剛給我查的！」
於棠語氣驕傲：「566，厲害不？」
僅僅聽她講話，豐堯都能想像出大肥於叉腰仰臉的得意勁。
「真厲害。」
豐堯漫不經心道：「我也就比你高個五十三分吧。」
「哇哦！」
於棠音量猛地拔高：「真的嗎？豐堯你考了619？！」
電話那頭緊接著響起覃沁不滿的聲音。
「於棠！我練車呢，你別一驚一乍，嚇我一跳！」
於棠根本顧不上好閨蜜的抱怨，趕緊分享好消息。
「小沁，豐堯考了619分！」
「知道啦。」
覃沁沒好氣道：「你先安靜！」
「哼哼……」
於棠忍不住歡快輕哼。
豐堯清晰感受到大肥於的興奮，遠勝過她自己考566。再想到剛才沒有接她電話，一時還有點過意不去。
「對了，豐堯。」
於棠通知：「這兩天我上午要練車，下午媽媽要領我參加她閨蜜的親子活動，可能不能來找你咯。」
「沒事。」
豐堯笑笑：「你忙你的。」
「那等二十七號以後，咱們約個時間一起回學校填志願？」
「這……」
豐堯再次陷入為難。
二十七號後韓晴柔回春城，且一住就是一個多星期。
豐堯猶豫片刻，只好如實說明情況。
「二十七號後一周內，我可能都有點忙，陪不了你。」
「哦……」
於棠瞬間蔫吧下去：「彳亍口巴」
豐堯主動安慰：「等填完志願，咱們再一起玩，到時候都聽你安排！」
「那也行！」
大肥於好哄的很，立馬又重新高興起來，並嘗試詢問。
「豐堯你準備填什麼大學，到時候提前跟我說一聲好不好？」
話說完，都不等豐堯多問，她自己先心虛地解釋。
「我沒別的意思，就是有個朋友跟你分數差不多，想參考一下。」
「好說。」
豐堯答應：「正式填報前，我一定通知你。」
「一言為定？」
「一言為定！」
通話結束，豐堯揉揉太陽穴，為難歸為難，心底竟是莫名生出幾分慶幸。
他起身來到客廳父母的靈位前，點燃三炷香插進香爐。
青煙緩緩升起，豐堯久久無言。
萬幸。
如今世上，還是有人在乎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