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晴柔和於棠一左一右架住豐堯,費上好大力氣,才將人從KTV里拖出來。
網約車已經抵達商場大門,眼看就要上車,豐堯突然恢復幾分意識,從褲兜里摸索半天掏出一串鑰匙。
「車……」
「什麼車?」
於棠湊近詢問。
豐堯抬手指向停車區,口齒含糊:「我的車……」
「放心,丟不了。」
韓晴柔接過鑰匙,看向於棠:「你會騎電動車嗎?」
「不、不會。」
於棠腦袋搖成撥浪鼓。
「那你在車裡照顧好他,我騎車跟在後面。」
韓晴柔將豐堯交給於棠,轉身走向停車區。
「啊……」
於棠尚未來得及反應,司機已經主動下車拉開後排車門,幫她將豐堯扶進去。
車門關上,豐堯腦袋一歪,整個人重重倒向於棠。
「誒誒誒……」
於棠手足無措地將人接住。
豐堯一頭埋進於棠寬大的胸間,溫熱呼吸吹拂,直讓她身體僵硬,俏臉泛紅。最後她小心扶住豐堯肩膀,稍稍調整姿勢,讓對方能在自己胸口躺得舒服。
司機通過後視鏡瞅一眼,主動提醒。
「小姑娘,照顧好你男朋友,吐車上200。」
「男、男朋友?」
於棠聞言心虛,下意識回頭望向後車窗,韓晴柔正騎著豐堯的電動車,不緊不慢跟在後頭。
她重新低下頭,喃喃應聲。
「好的……」
網約車漸行漸遠。
覃沁從GG牌後走出,目睹全過程的她茫然地撓撓腦袋。
姐妹你今天不是過來搶男人的嗎?
怎麼現在你仨一起回家,把我落下呢!
……
抵達小區,豐堯依舊沒有清醒的跡象。
兩個姑娘一左一右將他架起來,艱難爬上四樓。等到房門打開,於棠已經累得小臉漲紅,韓晴柔額頭同樣泛起一層細汗。
「慢點,別撞到門。」
「哦哦……」
二人踉踉蹌蹌將豐堯扶進臥室,往床上一丟,終於解脫。
韓晴柔扶住床沿,低頭喘息半晌。
「先出去喝口水吧。」
「嗯……好!」
於棠愣愣點頭,跟隨韓晴柔來到客廳。
韓晴柔輕車熟路地找到杯子,接來兩杯溫水,將其中一杯遞過去。
「謝謝,車費我轉你?」
「不不不,別客氣。」
於棠雙手接住水杯,趕忙拒絕。
面前韓晴柔儼然一副女主人的模樣,反倒襯得她像個拘謹的客人。
另外,今天是她第一回來豐堯家,還是被豐堯「女朋友」主動邀請來的。
於棠心裡頭又開始泛酸,感到挫敗。
韓晴柔沒有多餘客套話,喝完水便重新走進臥室。
於棠跟在後面,進門便瞧見韓晴柔在脫豐堯襯衣。
「你、你幹什麼?」
於棠輕呼一聲,慌忙轉過身。
韓晴柔淡定回應:「給他脫衣服,不然等會不方便。」
「啊……不方便?」
「你別光站著,過來搭把手。」
「我也要一起?」
於棠小心翼翼轉回腦袋。
「肯定呀。」
韓晴柔反問:「不然我喊你回來幹什麼?」
「……」
於棠心頭狂跳。
韓晴柔喊她回來是幹這個的嗎,三個人的話,會不會有點太刺激。
她懷揣某種難以言喻的忐忑,慢吞吞走到床邊,扶住豐堯後背。
韓晴柔將襯衣從豐堯身上脫下,隨手丟到一旁電競椅上,緊接來到床尾,替豐堯脫掉鞋襪。
等輪到外褲,兩名姑娘動作同時停頓。
剛才大大咧咧的韓晴柔此刻也不免耳根泛紅,於棠更是臉頰滾燙。
短暫安靜後,韓晴柔率先咬咬牙。
「你抓左邊,我抓右邊。」
「真、真脫呀?」
「不然呢!」
兩人各自攥住一側褲腰,一鼓作氣向下褪去。
豐堯全程毫無反應,最終全身上下只剩一條黑色四角內褲,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。
韓晴柔打開空調,轉身去往洗手間,臥室里只剩下於棠和豐堯。
確定沒有外人在場,於棠原本閃躲的目光逐漸大膽起來。
少年肩膀寬展,手臂與胸腹線條分明,雖沒有健身房裡練出來的誇張感,卻更有種鮮活的生命力,再往下越過清晰的腹肌和馬甲線……
於棠喉嚨輕動,悄悄吞咽口水,直到身後腳步聲重新響起。她趕緊將視線轉向窗外,像是做壞事被抓個正著。
韓晴柔端來水盆和毛巾坐到床沿,先替豐堯擦淨臉頰與脖頸,隨後一路向下,動作細緻認真。等到擦完雙腿,她又蹲到床尾抬起豐堯的腳掌,仔細擦去襪子裡悶出的薄汗。
「幫我把他翻過去一點。」
「哦,好。」
於棠上前合力讓豐堯側過身,韓晴柔重新擰濕毛巾,又將豐堯後背擦拭乾淨。
整個過程里,於棠始終像個只會聽從指揮的呆瓜,腦袋裡根本沒有半點主動的概念。
看著韓晴柔忙碌的身影,她心裡的酸楚逐漸勝過嫉妒。
韓晴柔可以放下校花和全省第三的身份,任勞任怨地伺候豐堯。
自己呢?
高中三年一張張照片裡,看似都是屬於她和豐堯的珍貴回憶,可仔細想來,從始至終都是豐堯像個男保姆在照顧她……
韓晴柔體力算不上多好,替一個大男人擦完身體,已累得呼吸急促,額頭布滿細汗,最後她替豐堯蓋好薄被,輕手輕腳走出臥室。
於棠帶上房門,默默跟到洗手間外。
韓晴柔打開水龍頭,捧起冷水揉搓臉龐。
於棠憋上半天,開口一句:「辛苦你了。」
「他是我男友,應該的。」
韓晴柔閉眼感受片刻清涼,隨口念叨:「小時候我爸喝醉回家,我媽也是這麼照顧他的。」
洗完臉,韓晴柔抽出紙巾擦淨水珠,轉身正好同於棠四目相對。
過去於棠只知道同年級有個叫韓晴柔的校花,成績很好,人也很漂亮。
可兩人接觸不多,於棠從未真正放在心上。
此刻近距離仔細打量,她才發現韓晴柔的美,對得起有關她的所有傳聞和稱讚。
細小水珠沿下頜緩緩滑落,眉眼精緻卻並不銳利,鼻樑秀氣挺拔,唇瓣天生粉白水潤,清澈的眸子乾淨柔和,似是有股溫柔的吸力,讓人移不開視線。
洗淨鉛華的清透下,如同晨霧裡剛剛舒展的白荷,沾著點點清潤水汽。
想要靠近,又生怕驚擾。
難怪豐堯最後會選擇她做女朋友……
於棠第一次從自己引以為傲的外貌上,生出些許自卑。
而除去外貌外,更讓她感到挫敗的,是對方似乎比她更懂得如何去關心豐堯。
「我下樓給他買點醒酒藥。」
韓晴柔整理好濕潤長發:「一起嗎?」
「嗯。」
於棠輕輕答應。
二人前後離開家門,並肩走出小區。一路上誰都沒有說話,直至走到林蔭道盡頭,韓晴柔開口。
「於棠。」
「啊?」
於棠下意識一哆嗦,如同即將接受審訊。
韓晴柔語調溫溫柔柔,沒有半點興師問罪的意思。
「你和豐堯同學三年,又做過那麼久同桌,在你眼裡,他是什麼樣的人?」
「他……」
於棠稍加思索。
「他很細心,也挺會照顧人,嘴上有時候挺損,真碰上事情又比誰都靠得住。看起來和誰關係都不錯,其實又很有分寸,從不會隨隨便便占別人便宜。」
「還有呢?」
「情商挺高的。」
於棠認真補充:「反正……跟他待在一起特別舒適。」
韓晴柔眉梢微揚:「他的優點,你倒是記得挺清楚。」
「還好啦……」
於棠不好意思地笑笑。
倒也不是她刻意觀察,主要豐堯以上性格優點,她基本都親身體會過。
至於生理優點,暫時還沒有機會。
想到這,於棠不免有點後悔。
剛才該趁機試試手感的……
「不過。」
韓晴柔再開口,將於棠發散的思緒重新回收。
「於棠你有沒有發現,豐堯其實挺內斂的?」
「內斂?」
於棠疑惑:「有嗎?他在班裡挺開朗的呀,和誰都能聊上幾句。」
「那你聽他主動和誰聊過父母嗎?」
「……」
於棠神情僵住,半天沒能回答。
韓晴柔繼續向前走,聲音依舊溫柔平靜。
「可他今天在KTV里,當著全班人的面,主動提起叔叔阿姨。你覺得是氣氛到了,還是因為他喝多了?」
於棠抿住嘴唇,心底隱隱意識到什麼。
「《同桌的你》如果真唱下去,你和我,總會有一個人下不來台。」
韓晴柔輕聲分析:「他不想讓你難堪,也不想讓我坐在那裡像個笑話,所以只能自己找個話題,把場面接過去。」
於棠腳步開始放慢。
她原本以為豐堯只是氣氛到了,有感而發。如今被韓晴柔點醒,才終於意識到豐堯看似輕描淡寫的背後,藏有多少顧慮。
韓晴柔心疼嘆氣:「他今天主動揭開自己的傷口,說得很輕鬆,不代表真的輕鬆,你能懂嗎?」
於棠心臟驟緊。
一切的源頭,都是自己為跟韓晴柔較勁。
今天所做的一切,並沒有真正幫自己爭來什麼,反而逼得豐堯主動提及最不願回憶的過去。
於棠鼻腔開始泛酸,眼眶很快積起一層水光。
「所以……希望以後不管咱倆怎麼樣,都儘量別再碰他的傷心事,好嗎?」
韓晴柔言盡於此,轉身走進路旁藥店。
等她買好醒酒藥重新出來,於棠正獨自蹲在樹蔭下,背對藥店偷偷擦拭眼淚。
韓晴柔觀察數秒,終究於心不忍,主動走過去。
「於棠。」
「誒……」
於棠像是受到驚嚇,趕緊起身,若無其事地揉揉眼睛,可泛紅的眼眶根本藏不住。
韓晴柔沒有拆穿,舉起手裡的醒酒藥。
「還上去嗎?豐堯估計一會就該醒了,咱們三個正好一起吃個晚飯。」
「不用了。」
於棠勉強擠出笑容:「我叫的車馬上就到,媽媽還在家裡等我。」
「那好吧。」
韓晴柔沒有強求,沖她揮揮手。
「路上注意安全,再見。」
「再見……」
於棠站在夕陽下,愣愣凝視韓晴柔遠去的背影。
幾個小時以前,她覺得敵人太強,自己沒法贏。
可這一刻,心底的念頭卻更加令她絕望。
面對韓晴柔。
自己好像根本……不配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