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桀桀桀,當然是因為我的仙官你的仙官不一樣。」
「所謂三陽,出自《黃帝內經》的素聞篇,可不只是壯陽那麼簡單,還能強身健體,綿延益壽,屬於比較難得的。」母存昭笑得很是得意:
「這隻蠍子妖喜歡吃心臟,心在五臟屬火,日積月累,毒也跟著激烈起來,不是那種陰柔折磨人的,走的是頃刻殺人的路數,正合了這虎骨意象,若是陰屬的毒,我就只能撿回半具骨頭了。」
母存昭小心地將月眉虎顱骨收入清風佩:「這具骨架我要分成兩半,中毒最深的部分拿來釀尖貨咱倆分,其餘的咱們釀些自用的玩意兒。」
「你都拿著,這次你幫了我大忙,用掉不少好酒。」趙從彥斷然拒絕。
開什麼玩笑,一個輔助系的仙官,生產的還是消耗品,這波沒母存昭幫忙,他指不定要多狼狽呢。
再說,誰家好人打團本不討好奶媽?趙從彥還想跟母存昭多拉拉關係,以後從他這裡淘些好貨備上。
「……也行,那我不客氣了。釀出三陽藥醴,分你一壇。」
母存昭倒也乾脆:「你知道鶴舞石刻在哪兒嗎?」
「知道個大概,狼青跟了月眉虎很久,隨他去過,是一塊泡在山間溪水沙底的殘碑。」趙從彥說。
母存昭一愣,他生著一張瓜子臉,偏有一對狹眉,配上讀書氣質和成天喝酒,看起來頗有些憂鬱美男的味道。
就是時不時本性暴露,顯得猥瑣:
「誰是狼青,你城裡認識的女獵戶?你倆演繹《天地陰陽交歡大樂賦》了?」
趙從彥不認得天地陰陽什麼賦,看人表情就知道奔著下三路去的:
「QNMD,是狼妖,我收服的狼妖。」
「哦,是了!」母存昭一拍腦門,「你是水陸正神,山君本就有驅策山妖的權能……我還以為你初來乍到,還被縣裡這麼捧著,肯定要好好享受一下封建主義的糖衣炮彈呢。」
「看來你是享受過了。」
「誒~此言差矣,我這是批判性地走訪調查,實地考察宋朝賤業從業者的工作模式……我現在還是蕭楚楠呢。你不知道吧,我還打算考研來著。」
「你都仙官了還考研?」
「仙官怎麼了,我難道能跟素未蒙面的女朋友的親爹這麼說……」
「叔叔您好,我叫母存昭,大學文憑,24歲,是仙官……你找不到的,特勤局的身份非工作期間不能展示,我現在工作履歷對外是鴨蛋一個,您把女兒嫁給我吧,我其實工資老高了』這樣嗎?」
「你隨便找個班上不是一樣的?」
「不一樣,中文系的研究生,到畢業都見不著導師幾面。」
「比理工科的牛馬,雖然學歷更水,但逍遙多了,有的是時間出任務去三千世界搜集酒材。」
「上班還要每天打卡呢,我上午出任務,下午就喜提解僱。」
「再說,大學有的老師,其實是文職仙官,我進去也方便聯絡感情……」
兩人扯著淡,跟著狼青引導,晃晃悠悠往山下走去。
鶴鳴山算起來有好幾條溪流,但數得著的只有兩條,各自綿延南北。
雖進入秋天,但鶴鳴山以松柏為主,常青乃至於綠得帶墨色。
那石刻位於一座四五米高的斷崖底下,經年被溪水飛流的小瀑布沖刷,形成一座小潭。
潭底的石頭長滿青苔,纖細得幾乎看不見的小魚游曳其中,身子都透著苔色,碧意盎然。
領頭的狼青在潭邊停下,回頭朝趙從彥低聲嗚嗚。
「它說什麼?」母存昭一臉茫然。
「狼青說到了,就泡在這小瀑布沖刷的正下方,他還說有些深……」趙從彥說著淌水下去,赭黃的法力催動,他輕聲道:
「躲開些,又不是捉你們填飽肚子,莫白白丟了性命。」
潭裡的游魚螃蟹紛紛爬出縫隙,被法力催得遠遠的。
飲食狩獵,本是物競天擇之理,身為活人,亦有利用自然,改造自然之命,這是萬物靈長的天授權柄。
趙從彥登位山君,得位仙官,便多了一份調和人與自然的職責。
山君乃水陸正神,社稷偏神,此乃天職。
同理,水君也是一樣。
趙從彥頂著冰涼的瀑布潛入水裡,手在潭中石頭摸索。
山君可聽山骨,讓他不需要睜眼,僅靠觸覺就能大致摸出是什麼石頭,有無人工雕鑿的痕跡。
若再上一步,成就山神,他甚至能捏著石頭便識出其中的成分。
如果山神去賭石的話,肯定能一夜暴富吧?
趙從彥心中一動,心說沒準兒礦老闆和南邊賭石客里,還真有山君混在裡面。
腦子胡思亂想,耳邊是轟隆隆溪水砸在身上,若是水君在這兒,一個抬手就把一潭水抽乾了吧?
手上卻沒閒著,一陣亂摸,摸到一塊粗糙的玩意兒。
找到了。
母存昭看著趙從彥在水裡泡,嘴角抽抽。
酒造屬於百藝正神,社稷偏神,因古時不乏帝王將相、文武百官飲酒誤事,更有斗酒詩百篇的文豪人物,因而酒也深刻影響著人類活動。
但百藝神之間,亦有差距。
酒造就屬於最不善斗的那一類,除非拿到某些靈水猛火,可以困敵的秘法寶物,亦或得了某些道藏,否則在仙官級別的武鬥里是打不了正面的。
別的不說,光是下水被瀑布沖刷這麼久,他這種白板酒造,不喝酒增幅身體的話,是要疼得呲牙的。
正想著,趙從彥繃緊身子,抱起一面兩人長的石壁斷片,小心翼翼地踩著滑膩的鵝卵石走出來。
「真是奇了,一點兒青苔不長,還這麼粗糙。」母存昭看得嘖嘖稱奇。
趙從彥並不將斷片徹底抬出水裡,生怕它斷掉遺漏什麼,弓著腰緩緩挪動,隨後輕輕擱在靠近岸邊的水裡。
「就這樣吧,這兒水淺,能看清字。」趙從彥濕漉漉的,呼吸均勻。
母存昭熱切地湊上來,看了眼臉便垮了。
這石刻是殘的。
【鶴舞石刻(殘)
類型:道藏
品質:稀有~史詩
使用方法:閱讀文字,機緣所悟。
備註:李傕手刻,記錄其觀鶴舞的隱居生活。】
「乖乖,李傕這麼牛逼麼,寫的日記殘篇都這麼強,如果出版成書,還不得是傳說啊?」趙從彥驚了,「道藏都這樣麼,要靠自己領悟的?」
「不是,我也是頭一回見要靠領悟的。」母存昭說著,眯起眼睛仔細打量那些文字,嘴裡嘰里咕嚕。
「這文字太久遠了,不像隸書……不是說老子後人,活躍於漢朝麼,這他媽瞅著像是秦前的文字啊。」母存昭傻眼了。
趙從彥也發懵:「你中文系啊大哥,這字兒你不認識?」
「廢話!」母存昭立刻脫下自己的衣裳,光著膀子按在地上,從清花佩里摸出一壇酒打開,以顏色深沉的酒為墨,以手為筆,開始臨摹,語速飛快:
「我是大學文憑,學的是古代文學,現當代文學,外國文學,美學分析……光是古代文學就細分為先秦、兩漢、魏晉……還按照詩詞歌賦小說又有劃分,甚至還有語言學,你覺得先秦文字是大學老師會細講的嗎?」
「所以才要讀研!」他振振有辭,「不然就跟我倆一樣,看著道藏都搞不明白!」
「我只知道這玩意兒八成是蟲鳥篆,出自楚國,老子也是楚國人,這倒是對上了,但字兒我是一個不認識啊……管他娘的,先臨摹下來再說!」
母存昭絮絮叨叨說著自己知道的蟲鳥篆知識,什麼壓根不是楚國正經文書文字,本質上是一種藝術字,什麼如蟲似鳥什麼什麼的。
趙從彥渾身濕透,聽得無聊,左右無事,乾脆也脫了衣裳掛起來風乾,撐著腰打量這些文字。
(如下圖所示,楚國蟲鳥篆)
如果說知識是種詛咒,母存昭還有認出一兩個字的風險。那趙從彥就是無比安全,他只能當畫兒看。
本該看一會兒就閒得發慌的他,竟然越看越入迷。
某種神韻叫他從文字畫面里感受到,漸漸與五感交匯。
空中飛鳥振翅的微弱風拂於臉面,鳥鳴清脆敲打耳膜,石刻浸在水裡,隔著清淺的潭水,倒映出天邊南飛候鳥。
那候鳥漸與石刻上的文字交融,變幻成姿態萬千,顏色各麗的鳥兒,一隻只好似神話里走出來似的。
落日半融湖畔,天邊雲霞高掛,仙鶴振翅,捲起祥雲,於天地間鳴叫起落,爭而不鬥,變而不亂……
「哎喲我日誒,衣裳燒起來了!」母存昭的叫聲將趙從彥拉回現實,他揉揉本不該酸澀的眼睛看過去。
只見那寫在衣裳上的文字憑空引燃,一個個蟲鳥篆自燃擴大,連成一片,母存昭罵完呆呆地盯著那火,口水從嘴邊落下。
趙從彥暗罵一聲呆子,一腳將衣裳踹進水裡。
卻見那火遇水爆燃,頃刻間衣裳焚為灰燼。
【您已結束道藏領悟,收穫如下:
陣圖·鶴翔飛翼變
品質:稀有
李傕所雕鑿的文字,以豢養鶴群舞動為原型,山君凝神字形,則得群鶴飛舞神韻,可調遣麾下妖屬,演繹陣圖,大利征伐。
備註:
老聃後人隱居山中,養鶴為伴,山下時聞鶴鳴,因名鶴鳴山。
李傕道行高深,鑿石刻字,記錄鶴舞事跡,融一身感悟於石刻。】
「呀!我真傻,真的!」母存昭突然叫嚷起來。
他欲哭無淚地看過來:「我看過金老的《俠客行》,當時還覺得俠客島上的武夫都是傻逼,沒成想等我遇到機緣,卻也關心則亂。」
「只顧著臨摹文字,忘了看字形了……蟲鳥篆本身就非常象形,還各有寫法,這他媽誰知道他還真以字代畫了!」
趙從彥遲疑:「你,你沒領悟?」
「領悟了,但只拿到下乘的玩意兒。」母存昭真悔得腸子都青了:
「我不認識字,就只顧著臨摹,想拿出去找高校的老師識別,結果寫著寫著入了迷,專心模仿他雕鑿時的動作。」
母存昭說著摸出變作平板模樣的仙官令:
【您已結束道藏領悟,收穫如下:
百藝:李傕勁力·小成
品質:稀有
李傕所雕鑿石刻,融其藝術所得。酒造臨摹石刻,則得其呼吸、運氣、發力技巧,化為己用,大利釀造、書法、雕刻。】
「我挨個臨摹,寫完後便學會了李傕的發勁和運法技巧,書法雕刻造詣拔了三四層樓那麼高,還學會把刻畫技巧融入釀造中,用於處理藥材,催化酒液。」
他可憐巴巴:「我現在釀的酒更牛逼了。」
趙從彥眨巴眼,心說跟我一樣都是稀有收穫啊,茫然非常:「那你到底在傷心個啥?」
「這石刻所得,最低稀有最高史詩。我只學了個勁力就稀有了,內容是不敢想,如果我事先就兼顧著看看字形,豈不是能拿個墊底的史詩?」
「我真傻,真的。」說到這裡,他又一巴掌按在自己臉上。
趙從彥氣笑了:「我還沒說你呢,你把整個石刻占了,我連臨摹的機會都沒有,純邒看字形去了,學了套陣法。」
「呀,那咱倆互相交流,可以各合成個史詩嗎?」母存昭立刻興奮來問。
「你覺得呢?」趙從彥不陰不陽。
母存昭悵然:「嗐!八成是不行了……誒?這石刻文字沒了。」
趙從彥看去,那殘片果然什麼都沒了,變成一塊平平無奇的石頭。
他眼神微動,捅了捅母存昭:「你的仙官令收到消息沒?」
「我看看。」母存昭看了看平板,嚇得跳起來:
「臥槽!地·成土二鎮守官發的消息!」
(求追讀,這對我真的很重要,求求了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