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淅淅瀝瀝。
廟內的大部分新入教的弟子已經散去,只剩下幾個人還跪在神像前,虔誠地念誦著《太平秘典》的口訣。
顧長安壓下心中的狂喜,轉身離開了破廟。
在這命如草芥的魔教之中,任何一絲情緒外露,都可能引來殺身之禍。
家在三河縣東城邊上,離這破廟不過三里地。
原身的家族祖上是吃「陰門飯」的,俗稱「死人飯」,專門做紙紮的。
家裡藏著一本殘破的《陰門扎紙圖錄》,原身早些年修煉過,雖學不得其中的術法一二,但紙紮手藝也算拿得出手。
但這個妖魔橫行的世界,飯都吃不飽,又怎麼可能花錢扎紙呢?
顧長安認為就是因為自己學過扎紙術,所以自己才在覺醒神通時覺醒了傀儡。
進了城,在城門口買了幾塊燒餅,顧長安便匆匆離開了。
三河縣雖在大周王朝邊疆,但也算是周邊百里最大的縣城,平日裡算得上熱鬧。
可如今卻是一片死寂。
殘垣斷壁,枯樹野草,家家戶戶都大門洞開,裡面空空蕩蕩。
到處都是倒塌的房屋和荒蕪的田地,街道上偶爾能看見幾個面黃肌瘦的行人。
三個月前,這裡還住著上萬口人。
後來太平聖教攻占了這片地界,這裡的人要麼被抓去當了教眾,要麼逃散四方,要麼......變成了那些人皮傘。
顧長安踩著積水,低著頭,到了一處破舊宅院。
推開門,映入眼帘的是一個破敗的獨門小院,土牆塌了一半。
院子裡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,屋頂的茅草也在風雨中搖搖欲墜。
父母在兩年前的妖魔之亂中喪生,留下這個十六歲的孤兒和一座搖搖欲墜的老宅。
也正因為一無所有,走投無路,前身才會被太平聖教的「普度眾生」所吸引,最終落入這個陷阱。
顧長安反鎖好院門,搬了塊大石頭頂住。
他從長滿青苔的正院走到了屋內,屋內可謂家徒四壁。
一張破舊的木床,牆角堆著幾件散發著霉味的破爛衣物。
桌上落滿灰塵,唯一的一把椅子缺了條腿,斜歪在地上。
桌子底下有一堆紙紮,也是落滿了灰,顯然已經放置很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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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回溯七天......保留記憶與收穫,不承受副作用。」
顧長安嚼著嘴裡的燒餅,細細品味著面板上的這幾個字。
這意味著什麼?
這意味著,只要使用這尊紙紮傀儡替死,他就能肆無忌憚地去試錯,去探尋這狗屁《太平秘典》的真相!
意味著他可以讓紙紮傀儡去承受修煉的風險,去應對十五日後的考驗!
即便傀儡修煉不合格被血丹反噬而死,他也能回溯七天,保留所有修煉記憶,重新來過!
月色落下,周圍一片死寂。
顧長安確認宅子周圍無人之後,回到正屋盤膝坐下。
「傀儡!」他在心中默念。
剎那間,面板上的【傀儡:1】變成了【傀儡:0】。
隨著他意念一動,一股詭異的力量從體內湧出。
地面上憑空出現了一個和他身高一模一樣的紙人,隨即紙人開始浮現出他的面容輪廓。
眼睛、耳朵、鼻子......五官與他一模一樣,身上的衣服也一模一樣,甚至神色也一樣。
顧長安看著眼前的「自己」,心中已經有了計劃。
讓傀儡代替自己去修煉,去面對太平聖教的種種危險。
而真正的自己,則躲在這個破院子裡,等待傀儡傳回來的信息。
如果傀儡死了,那就回溯七天,他保留記憶和收穫,重新來過。
這樣一來,他就有了足夠的試錯機會。
下一瞬,顧長安眼前一黑。
再睜眼時,視角已經轉換——
他變成了紙人,而原本的身體正盤膝坐在屋內,雙目緊閉,氣息平穩。
顧長安活動了一下身體,發現與真身無異,甚至能感受到那顆血丹的存在。
「真的完全繼承了......」
他走到真身面前,伸手將其背起,朝後院走去。
後院滿是枯枝落葉,還有一堆比人還高的雜草,此刻雜草已枯萎,但其中難以行人。
顧長安背著真身,撥開那些枯草,找到了被枯草遮蓋的枯井。
撥開枯井上的樹葉,井壁上有些凸起的石塊,可以勉強攀爬。
顧長安小心翼翼地將真身放到井下三丈處的一個凹陷平台上,確保不會被人從井口發現。
做完這一切,他才爬上來,拍了拍身上的塵土。
「接下來,就讓傀儡去應付外面的一切。」
顧長安回到屋內,取出那本《太平秘典》,盤膝坐下。
開始按照上面的口訣,瘋狂運轉體內氣血。
「天地玄黃,血氣歸元。納九竅之精,煉五臟之血......」
十五天內,若自己無法修行到那一步,那體內的血丹將會反噬。
所謂的太平秘典,確實是吸納天地靈氣的仙家法門,但其中顯然少了些東西。
顧長安運轉法訣時,明顯感到氣血流轉十分生硬。
只能說《太平秘典》能用,但效果不好。
庭中枯葉又厚了幾層,眨眼已七日。
顧長安睜開雙眼,發現身上隱隱有些血氣在流轉,力氣也比之前大上了不少。
根據他觀察,如果他按照此功法繼續練下去,那麼到一定的瓶頸後,十分容易走火入魔。
香主說等他們成功入門之後,便不再強制他們服血丹。
所以過了此關,後面還有更多、更坑的關卡等著他。
不過他也有些新發現,那血丹似乎對自己的修行沒有產生任何的影響。
他猜測,那血丹應該是在聽到鈴聲後才會有反應。
深夜,秋雨依舊未停,屋外滴答滴答地響著。
就在這時,院門外傳來輕微的敲門聲。
「篤......」
三聲,停頓,又是三聲。
顧長安心中一凜。
這個時候,誰會來找他?
他立刻收斂氣息,悄悄走到門邊,壓低聲音問道:「誰?」
「顧師弟,是我。」門外傳來一道女聲。
顧長安走過去拉開殘破的木門,只見一名身穿灰布教袍的女子正站在雨夜中。
王清荷,太平聖教三河縣分壇的教眾,比他早入教三個月,算是他的師姐。
兩人平時在破廟聽講經時偶有接觸,但並不熟絡。
大家私下裡都喚她一聲王師姐。
「王師姐?這麼晚了,有什麼事嗎?」顧長安不動聲色地擋在門口。
王清荷左右環顧了一圈,突然一步跨進院子,順手將門死死關上:「顧師弟,你想活命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