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月後，謝焱出關。
他來到結算租金費用的洞府管理處，一位青衣修士接待他。
青衣修士看上去極為年輕，光看外貌至多只有二十歲，但其修為可不弱，築基中期，還在謝焱之上。
「恭賀道友，築基功成。」
青衣修士笑眯眯地說道。
白虎山是散修之城，城內最大的勢力便是白虎山一脈。
能被安排在洞府管理處這一又閒又大有油水的地方，必然是白虎山一脈內炙手可熱的人物。
這樣的人物，謝焱可不敢怠慢，含笑回道：「多謝。」
結清費用之後，青衣修士話鋒一轉，直奔主題：「在下楊澄，白虎真人九弟子。不知道友可願加入我白虎山？」
「在下願意。」
謝焱沒有拒絕的理由，他雖然已經築基，但危機還未解除。若能加入白虎山，自然可以免遭白河李氏的迫害。
另一方面，他需要後續功法，《雷火鑒》雖然是結丹功法，但李青辭卻只傳了他鍊氣篇。
『雷火系功法罕見，便是白虎山也不一定有。不過，我若是加入了白虎山，李家便不敢再難為我了。還可狐假虎威，與李家交易，換取後續功法。』
謝焱心中自有他的小算盤。
見謝焱答應得這麼爽快，楊澄有些意外，「道友是早有此意？」
「正是。」
謝焱也不隱瞞，然後故作為難地說道：「只是在下初入築基，實力低微，不知能否勝任白虎山的客卿之位。」
言下之意，是想問客卿的具體工作，或者採用更準確的說法，是他要為白虎山做些什麼。
楊澄自是聽出了謝焱的言外之意，卻不搭茬，似笑非笑：「道友說笑了，走雷火之道的修士哪有弱的。」
「承蒙道友高看。」
謝焱露出經典的苦笑：「我一介散修，剛剛築基，身上連一件靈器都沒有，焉能是同階修士的對手。」
「靈器現在沒有，沒準兒過幾天就有了。」楊澄好似話裡有話，但謝焱不敢確定，也不好追問。
謝焱想起一事，說道：「在下還有一事，為避免日後誤會，現在要與道友說明。」
「請講。」
楊澄饒有興致地看著謝焱。
「這……」
此刻，謝焱反倒明露難色，難以開口。他想與楊澄說明的是，他與李家之事。
在外人的視角，可不是李青辭對他圖謀不軌，謝焱僥倖逃脫。
而是謝焱貪生怕死，見兩族戰起，便當了逃兵，棄族而逃。
沒有勢力願意真心接納一個逃兵，白虎山也不會例外。
像白虎山這樣體量的勢力，是一定會對門下客卿進行背調的。與其被人查出，不如現在謝焱如實相告。
等這件事被人查出，那時可不會再有人相信他的說辭了。
「若是不方便說，可以不說。」楊澄見謝焱為難，善解人意地道。
修仙界誰還沒有一點小秘密，他白虎山還不至於小氣到這種程度。
謝焱搖頭：「多謝道友體諒，不過還是現在說開為好……」
他將與李家之事如實相告，楊澄臉色微變，心中暗鬆了一口氣：還好沒將師父準備收他為徒之事提前告知。
待謝焱說完，楊澄點頭道：「道友能坦誠相告，在下欽佩。不過茲事體大，我要回稟家師，由他老人家決議。」
謝焱納悶，這點小事有必要攪擾白虎真人嗎？他面上半分情緒不顯，只道：
「應該的。」
辭別楊澄後，謝焱徑直返回他在白虎仙城外城租賃的小院。
留在原地的楊澄，暗暗叫苦：「我怎麼這麼倒霉，撿了這麼個差事。」
白虎真人想要收徒，那白虎山方面自然是要對謝焱進行背調。
可是查了一個月，白虎山竟然沒將謝焱的身份徹底扒乾淨，最終呈給白虎真人的消息竟然是錯誤的。
……
白虎山，真人洞府。
有一蓄著山羊鬍的藍袍老者盤膝而坐，靜靜聽著楊澄的匯報。
白虎真人沉默良久，方才說道：「收集情報這塊是誰做的。」
楊澄不敢做聲。
除楊澄外，白虎真人還有幾位弟子在場，侍坐在兩旁。
四弟子楚烈硬著頭皮說道：「回稟師父，情報這塊是宋師侄負責。」
宋玉，白虎真人的徒孫，大弟子梁龍的首徒。
楊澄朝他投去了一個感激的目光，楚烈卻是理都不想理這個倒霉師弟。
「有意思真有意思，竟然連一個鍊氣修士偽造的身份都扒不出來。」
白虎真人不怒反笑，在場眾人沒有絲毫放鬆，反而頭皮發麻。
笑過之後，白虎真人嘆了口氣，閉上雙眼，片刻後睜開：
「宋玉是老大的徒兒，我也不便管教。老九，此事由你告知老大，由他處理。」
「是。」
楊澄哭喪著臉，應了下來。
此事告一段落，然後白虎真人又問道：「你們覺得謝焱該如何處理？」
眾弟子不敢怠慢，楚烈再度開口，聲音洪亮：「弟子認為應該將此人逐出仙城。」
「哦，為何？」
「不可聽他一面之詞，我看多半是此人貪生怕死，捨棄家族。現在又編出謊話，企圖誆騙小九。」
楚烈毫不掩飾對謝焱的厭棄，十弟子楊真蹙起柳眉：「四師兄，我怎麼感覺你對此人心存偏見。」
楊真是楊澄的胞妹，面容同樣年輕，甚至顯得有些幼態。
楚烈哼了一聲：「你見過的人太少，才有此問。為兄說話你聽著便是，插什麼嘴！」
「你！」
楊真銀牙暗咬，若不是師父在場，她定要與這『大猩猩』理論一番。
讓這姓謝的進了白虎山，以大師兄的胸懷肯定要藉此人挑釁師父。那時雞飛狗跳，哪還有我們好日子過……
楚烈心中暗道。
此人面容粗獷，如同山林野猿，全無修仙者的氣度，但與容貌不符的是此人心細，又能言善道，頗得白虎真人喜愛。
楚烈對現在的情況看得最是分明，白虎山現在看似平靜，實則暗流涌動，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發大亂子。
其事情的根源在於，白虎山主事之人的位子只有一把，但結丹修士卻有兩人。
白虎真人如今已有四百餘歲，又有暗傷在身，所剩壽元至多百年。
若他肯將白虎山交在梁龍真人手上，也不至於如此。
但白虎真人顯然沒有這個打算，相較於已經結丹的大弟子，白虎真人更加看好資質更好的二弟子周寧。
畢竟，周寧乃是地靈根之資。
雖然還未結丹，但也已經修煉至築基後期，結丹只是時間問題。
白虎真人不予點評，望向楊澄：「小九，你與此人有過接觸，覺得他說的是真是假。」
楊澄沒有正面回答：「弟子覺得此人謙遜，又懂禮數，並不討厭。至於此話真假，弟子分辨不出。」
白虎真人聞言，點了點頭：「既然如此，便將他收為客卿。如常對待即可，收徒之事休要再提。」
說罷，白虎真人屈指一彈，一點金光飛向楊澄：「這件日金輪交給他，權當老夫祝賀他築基的禮物。」
金光落在楊澄面前三尺之處，顯出真容，那是一件空心圓輪。
直徑兩尺，輪身金黃，又隱隱呈現出暗金之色，表面布滿陽火古紋。
這是一件中品靈器。
白虎真人不僅是一位結丹真人，還是一位三階煉器師，出手一向闊綽。
這件日金輪品相不俗，材質也好，在同階靈器中也能算得上精品，顯然是出自師父之手。
看來師父是真心想收謝焱為徒，只是鬧出了這檔子事……
楊澄暗暗嘆息。
……
謝焱來到他租賃的小院門前，忽然停下了腳步，眉頭一皺。
院內傳來聲音：「怎麼不進來，這裡可是在白虎仙城，你還怕我在這裡殺了你不成。」
「哼，那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。」謝焱一甩衣袖，大步走進。
院內說話之人是一個玄袍修士，頭戴玉冠，中年模樣。
白河李氏之主，李青玄。
李青玄坐在主座，手上握著一個茶杯，偏頭看向謝焱。
「是嗎？」
李青玄扯出一抹笑容，眼神里略帶譏諷：「一個棄族而逃的小人，怎麼也敢發此狂言大語。」
「你能告訴我是為何嗎？李焱！」
「在下謝焱。」
謝焱冷冷回答，然後冷笑道：「李道友，何必揣著明白裝糊塗。」
「幾位可從未當我是李家人，你們只是把我當成人丹，想為李青辭續上修行之路。真當我不知嗎？」
李青玄眼中的譏諷散去，笑容消失，沉默良久，顯得有些失魂落魄，低聲道：「原來你是這麼想的嗎？」
望著李青玄的表情，謝焱冷笑：「少在這裡裝模作樣。」
「唉，你誤會了。青辭培養你們，確有私心，但還沒到要拿你們為丹的地步。青辭道基受損，修為停滯。若想修補道基，則需一位同根同源的同階修士幫助。」
謝焱毫不留情，一臉嘲弄：「怎麼幫助，自願獻祭？」
李青玄看向謝焱，眼神複雜：「沒那回事。把你們當成人丹，只是你一廂情願的設想。你怎麼不多想想，若是要拿築基修士才能彌補他的道基，我和老祖會同意嗎？」
「他就算彌補了道基，也就是一築基修士。我們怎麼可能為了一個築基修士的道途，犧牲掉一名築基修士。」
謝焱反駁道：「我不信，若是如你所言，李青辭何不早說。」
李青玄繼續解釋道：「青辭只是不想給你們壓力。」
「呵。」
謝焱低笑，他認定李青辭要拿他當人丹，可不僅僅是先入為主，也是從他和李青辭常年累月的接觸中得出的結論。
李青辭可沒這位家主大人能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