卻說李知源本在客房內勤修內功,忽聽屋脊之上有腳步聲,又聽見遠處哭喊之聲傳來。隨即翻身上了客棧屋頂,發現原來是有採花賊作案。
李知源當即足尖一點,身形斜斜掠過夜空,向著採花賊追去。
那賊人忽聽右側身後有衣袂破風之聲,扭頭看去,不由大吃一驚。只見一道身形於空中連跨三個院落,直直向他迫近。來勢之疾直如流星趕月,眨眼間已到身前。
那賊子身手不凡,反應頗為迅捷,趁著李知源尚未能立足,右手握拳,一記直搗黃龍直直砸向李知源面門。拳鋒未至,風壓已至,這一拳顯然是運足了力道。
李知源身形連跨三個院落,余勢未絕,低頭避過拳鋒,合身撞入賊人懷中,總算顧忌他背上還背著一人,並未如何發力。
只是他來勢何其迅猛,哪怕餘力將近,這一撞之下,那賊人已是肺腑震盪,隱隱作痛,顯然已經受傷。
這賊子全身上下皆被夜行衣包裹,只露出一雙招子。此時那雙眼睛早已瞪大,瞳孔收縮,內心驚駭欲絕。這人身法之迅捷剛猛,餘力將近盡下都能將他撞傷,顯然是不可匹敵的絕頂高手。只是這均州何時有了這種高手?
這般思緒不過是電光火石之間,那賊子極其果斷,眼見不可力敵,右手抓住床單一角一扯,身形一甩,這一扯一甩之間,其中包裹的女子已被其甩向一旁街道。而後將床單向反方向一拋,而後頭也不回鑽進另一條小巷,幾個起落,身形已消失不見。離去前還大喝一聲:「淫賊,哪裡走?」
李知源眼見那女子打著圈落向街面,若不管不顧,只怕腦袋先行落地,小命怕是不保,當下也顧不得賊人,連忙縱身將其接住。
打眼一瞧,這女子不過二八芳齡,滿面驚恐,卻是不發一言。一張嬌俏的小臉早已梨花帶雨,瞧著更是楚楚可憐,李知源暗道一聲:這淫賊倒是好眼光。
此時已是深夜,那採花賊自閨房將這女子劫出,她自然是只著褻衣。經夜風一吹,已是凍得瑟瑟發抖。李知源只好抱著她過去撿了被單,再將其裹住,置於牆角。再起身看去,哪裡還有賊人的身影?
不由嘆道:「這淫賊極為機敏,又處置果斷,更兼輕功不凡,此時斷了其蹤跡卻是不好再將其找出來了。」
那女子仍是不發一言,李知源一拍腦袋,恍然道:「我卻是忘了,一般採花賊為防受害人出聲呼救,都會點其啞穴。想必你也是如此,所以說不出話來。」
說著便要上前為其解穴。
「狗賊!住手!」伴隨著這聲爆喝的,還有幾朵鐵蒺藜直奔李知源背部而來。
李知源眉頭一皺,左手袖袍一揮,幾枚鐵蒺藜已一字排開釘在牆上,其間距竟然分毫不差。
李知源自修成六十四式天遁劍訣以來,經過這段時日的時時演練,此時對力道、角度的掌控竟已妙到毫顛。
來人面上仍是一副憤慨模樣,心中卻是一震:就憑這一手流雲飛袖的功夫,此人絕對是生平僅見的高手。
那人抽出長劍,直直指向李知源,口中高喊:「狗賊,還不快放了武小姐,束手就擒?你且回頭看看,此處早已被重重包圍,任你插翅也難飛出去!」
李知源抬眼看去,就這麼一會功夫,四處街巷果然早已被圍得密不透風。竟還有兵丁張弓引箭,箭矢直指李知源。這小妞家人竟能驅使兵丁,看來是家世顯赫。
李知源看向那人,觀其眉宇,竟有一絲熟悉之感。看其面貌,李知源確認沒和他打過照面,以他的記性,見過的人斷然不會忘卻。那麼這絲熟悉之感又從何而來?
李知源運足目力,卻見那持劍之人體態頗為僵硬,神色間偶爾閃過一絲痛楚,李知源心中有了一絲明悟:原來是你!
李知源退至武小姐身後,二人身影交錯間,出指如電,已是解了她穴道。而後低聲問道:「武小姐可識得那持劍之人?」
那武小姐半夜被人擄了出來,早已是三魂丟了七魄。此時雖被李知源救下,卻仍然驚魂未定,只知是眼前這人救了自己,此時聽他問話,抬眼望去,只看見那人持劍而立,面目卻瞧不清楚,道:「我看他不清,識不出來。」
那些兵丁士卒忽然朝二側散去,讓出一條道來,一錦袍玉帶的中年男子疾步走了出來,口中高呼:「好漢!莫傷我女兒性命,我願奉上萬貫家財,只為保女兒周全!」
「爹爹……」那武小姐見到親爹,早已哭出聲來,一時哽咽竟說不出話來。
李知源看了一眼那持劍客,暗道:這採花賊是何來歷,竟也懂得兵法?一番聲東擊西、金蟬脫殼、渾水摸魚、反客為主下來,竟引得人將他認作了嫌疑人?
雖處此變,李知源卻也不慌。略一拱手,朗聲道:
「這位大人誤會了,在下方才於客棧中聽得動靜,出來時發現有賊人擄了這位小姐,便出手將她救了下來。只是在下身手不濟,卻未能將那賊子留下。」
那武小姐此時緩過神來,也開口道:「爹爹,女兒此番被人擄走,若無這位公子搭救,只怕……只怕女兒再無顏面見爹爹……」
說著又是忍不住放聲大哭。
那中年男子聽聞此言,雖仍憂心女兒安危,一顆心卻也放下了大半,揮手屏退眾人,上前兩步,說道:「原來是我誤會壯士了。」
那持劍男子卻出聲道:「大官人不可,此人來歷不明,深更半夜突然出現在此地,切不可輕信其言。況且在下剛才稍作試探,發現此人武功極高。大官人還是莫要再上前為好。」
那武大官人腳步不停,走到女兒近前,將身後披風取下,給她披上,溫言勸慰。
少頃,武小姐哭聲漸止,武大官人早已備好一頂軟轎,命丫鬟攙扶小姐上轎。
武小姐不愧是大家閨秀,頗知禮節,上轎之前還不忘對李知源施了一禮,算是謝過救命之恩。至於如何報恩,那當然是武大官人做主。
武大官人這才轉過身來,對李知源又是深施一禮,口中稱謝:「武某謝過恩公。恩公此舉不止是救下小女,更保全了我武家近百年聲譽。武某感激涕零,還請恩公移步寒舍,武某必有厚報。」
這武大官人也算是心思靈敏,初聞賊人走脫,心神不免一慌,萬一那賊子賊心不死,去而復返,該如何是好?
他家中也豢養了不少門客、打手,此時真到用人之際,卻無一人可堪大用。那賊子背負一人仍能高來高去,出入他府邸如入無人之境。
他們不過仗著人多,阻其一時,最終還是被他跑出府去。若非眼前這人將其攔下,只怕女兒清白不保,更累得武家被人恥笑。
轉而靈機一動,那賊子自逃出府邸,到現在也不過半炷香功夫。他們趕到此處也是極快,卻未見賊子身影,此人必是一個照面便將賊子驚走,想來是個大高手。我若將此人請入府中坐鎮,又何懼賊子去而復來?
故此出言相邀。
李知源哪裡知道此人短短時間想到如此之多,想到伍九還在客棧內,若是明日醒來見不到他人,只怕徒生擔憂。於是道:「在下和同伴就住在這悅來客棧,我卻不好舍了同伴獨自去大官人府上。大官人如真有心,明日再來尋我也不遲。」
武大官人哪裡肯答應,他如今生怕賊人來個二進宮,便力邀李知源隨其回府,
「這有何難?方才聲勢不小,只怕早已驚動左近之人,你那同伴應該也已醒了。我這邊差人去將其喚來,一併去我府中住下便是。」
又道:「恩公於我武家有大恩,客棧畢竟簡陋,若讓人知道,定會笑我武某人知恩不圖報,還請恩公莫要再推辭。」
李知源仍自躊躇,前幾日皆是露宿在外,他以打坐練功取代休息,精神反而更好,只苦了伍九,連著幾日沒休息好。今日好不容易睡個好覺,再去叫他起來,卻是不忍。
李知源正想著,耳邊卻傳來伍九的聲音:「先生,我在這裡。」
李知源順聲望去,卻見伍九正站在不遠處。原來他推窗出去時,伍九便也已醒了。伍九親眼見了李知源救人、被圍、受邀。李知源被圍時他便也到了跟前,想著如果情勢不妙,他也能幫一把手。
武大官人見狀大喜:「恩公,我已命人快馬回府備上薄宴。如今你同伴也已在此,那便一同隨我回府,好讓我先略表謝意。」
李知源雖不知這武大官人為何非要邀他今夜回府,卻知其中必有深意,便也同意。
當下邁步便走,經過那持劍人身旁時,李志遠卻停下腳步,似笑非笑問道:「還未請教兄台高姓大名。大官人有所不知,在下驚退賊人後,此人第一時間趕到,更是誤會在下欲對令千金不利,抬手便是一串暗器打來,這位兄台對武家也是多有回護啊。」
武大官人這才想起此人在側,便奇道:「彭家二郎?你如何在此處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