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軫此時回過神來,卻又聽見此人如此昏言昏語,氣急而笑道:「如此說來,倒是我們的不是?」
伍九聽了此人昏言昏語,早已按捺不住心中怒火,暴喝一聲,直震得桌上碗筷叮叮作響。
「呔!賊子安敢如此無理?吃我一掌!」伍九一招「烏雲蓋頂」直奔這矮子腦門。
那矮胖子怪叫一聲,別看他身軀矮胖,身法竟異常靈活。他倏地後退,避過這一掌。右手自後腰一抹,取了根金龍鞭在手,一招「烏龍取水」直指伍九手腕。
伍九不閃不避,運氣於手,一把抓住鞭梢。
這矮胖子身形不高,膂力卻是極大,當即運勁回奪。
伍九右手握緊鞭梢,借勢而上,左手已是一記「金烏橫空」風馳電掣般拍出。掌未到,風先至,其勢迅猛之極。
矮胖子只覺一股掌風迎面撲來,他自忖膂力出眾,也是力貫於臂,正面對上伍九這一掌。
雙掌甫交,矮胖子只覺一股巨力伴隨著熾熱之氣往自家掌心湧來,掌心一痛,連忙又是抽身後撤。
伍九立於原地,也不追趕。
矮胖子抬起手掌一瞧,只見掌心已是通紅一片,看上去就好似被烙鐵燙傷一般。當即叫道:
「你竟使詐!」
更新不易,記得分享101看書網
伍九斜眼睨去,不屑道:「井底之蛙不足言海!我這炎陽功至陽熾熱,你硬接我一掌,被燙傷,有什麼稀奇嗎?」
那邊屠夫見自家兄弟吃了虧,出聲道:「三哥,你且稍歇,小弟來領教他高招。」
那矮胖子出言提醒道:「他掌力熾熱無比,五弟且小心。」
那屠夫上前兩步,抱拳施禮道:「在下張阿生,願領教閣下高招。」
說罷右手便是直直一掌,直奔伍九而來。
伍九見其身軀健碩魁梧,不知其底細,身形向左一歪,右掌畫了個半圓,一式「雲散月孤」飄忽間已落在張阿生胸腹。
那張阿生不管不顧,右手變招,化拳為掌,砸向伍九肩膀。竟是兩敗俱傷的打法。
伍九雖不知張阿生練就鐵布衫,卻也不願與其兩敗俱傷。當即變招,身形一矮,溜溜繞至張阿生背後,左掌「限身列夤」直指張阿生腎俞穴。
李知源見狀連忙喝止:「阿九,手下留情!」須知腎俞穴乃是足太陽經要穴,這一擊若讓他擊實了,張阿生只怕以後就沒有幸福生活了。
伍九再次變招,右掌又是一式「金烏橫空」打在張阿生肩頭,便收手後退。
張阿生悶哼一聲,他雖練就了鐵布衫,卻擋不住伍九掌中炎陽真氣透體而入。
伍九一掌印上他肩頭時,他就覺一股真氣順著肩井穴便進入體內。
這股真氣熾熱異常,所過之處,經脈如火灼般疼痛。若放任不管,只怕有經脈萎縮之險。
張阿生當即盤膝坐下,運功抵擋這股真氣。
奈何這團源自炎陽功的真氣品質極高,雖後繼乏力,卻也不是張阿生短時間便能逼出來的。
眨眼間,張阿生已是全身皮膚泛紅,豆大的汗珠自額頭滾滾落下。
「五弟!」
「五弟!」
那矮胖子大吃一驚,他剛才迅速敗下陣來,自然知道對方身手了得,卻不想竟然能三招擊敗張阿生。當即盤膝坐於張阿生身後,伸掌抵住他後心,助其療傷。
樵夫見張阿生狀況不好,扁擔一橫就要跳入場中,再與伍九打過。
朱聰此時已回過神來,連忙制住,道:「四弟,不可。」
隨後抱拳面向李知源眾人道:「今日之事,全由朱某而起,諸位要打要罰,朱某盡數應下。只是還請各位不要為難我兄弟。」
柯鎮惡此時又問:「五弟怎麼樣了?」
「五弟被那人一掌打中肩頭,此時正在療傷。」
伍九畢竟手下留情了,那一掌並未蘊含多少炎陽真氣。
張阿生在矮胖子的幫助下,終於將那股炎陽真氣排出體外。只見張阿生張嘴噴出一口鮮血,那鮮血落於酒樓木地板上,竟激出點點火星。
他睜眼看向阿九,由衷道:「好霸道的真氣!」
朱聰見張阿生已能開口說話,便知五弟受傷不重。自懷中取出一個錢袋、一本舊書、一根髮簪,遞給韓軫,說道:
「在下自練成妙手空空以來,時常賣弄技藝,洋洋自得,卻不知自家猶如井底之蛙不知天高海闊。」
「朱某在此立誓:此後『妙手空空』只能在我與人比武較技時使用,若對尋常百姓使來,定叫我萬箭穿心,不得好死。」
見朱聰當眾立下毒誓,柯鎮惡不免心中嘆息:我這二弟自小便聰明伶俐,智計百出。平日行事靈動有餘,沉穩卻是不足。
當下開口道:「二弟,經由此事之後,只盼你能明白,我們習武之人雖天性爭強好勝,卻不可恃強凌弱。需時時謹記,我們習得一身武藝是為了下能震懾一方、庇佑鄉鄰,上能外御胡虜、保家衛國。」
「說得好!」
李知源聽柯鎮惡這番言語,不由上前兩步,高聲讚嘆。
「這話真是說到李某心裡去了。習武之人若無爭強好勝之心,如何能於武道一途勇猛精進?只是若學成之後便魚肉鄉鄰、為禍一方,哪怕能橫行一時,也自有天收。」
而後走到仍盤膝而坐的張阿生前,問道:「你體內經脈受炎陽真氣灼傷,若不細心調養只怕會留後患。此功由我所創,我可替你撫除余患,你意下如何?」
張阿生自無不可,方才那人他便難以應付過來,此人看著武功更加深不可測,竟然創出那般厲害的功法,以他的武功,若想殺我,易如反掌,應不會再施陰謀詭計。當即點頭應是。
李知源快步走到張阿生身後,伸出單掌,直抵他後心。
張阿生只覺一股醇厚綿長,又中正平和的真氣進入自家體內,所過之處,經脈全都暖洋洋的。細細體會之下,不止經脈所受之傷盡復,便連之前修煉鐵布衫留下的暗傷也一掃而盡。
而後李知源起身邁步到眾人面前站定,說道:「你們與樓下鄉鄰說話,我都聽見了。」
李知源把手一指樵夫,道:「你來時背了一捆柴賣與一老嫗,只收了她一枚銅板,是也不是?」
轉頭又看向張阿生,道:「你一路走來不少街坊鄰里問你下午還有無肉賣,若有,便要去你鋪中採買,若非你平日誠信經營、從不缺斤少兩,如何能有這般口碑?」
「你過來時分了幾塊飴糖給幾個孩子是不是?」
……
輪到那小姑娘時,李知源溫聲道:「你年歲最小,又是女孩子,如何跟這些糙漢子廝混到一處?那些阿婆、大姐似乎對你繡功極為讚賞,不少人都要請你幫忙?」
李知源繞了一圈,最後站到朱聰面前,沉聲道:「你們幾人性情各異,卻難得都能與人為善,並無人仗著身上功夫為非作歹。」
「尤其是你朱聰,一路上施展妙手空空取人東西,卻又原樣奉還,眾人只當你是與他們玩雜耍。若非如此,我方才豈能容你輕易得手?」
不獨那幾人,便是韓軫、梅仲成等人也是面面相覷,心下皆駭然。
須知他們幾人自不同方向而來,距離有遠有近,幾乎同時入了這醉仙樓大門。
他竟能將這幾人來時路上所遇人、事,如數家珍般一一道來,無有疏漏。在場眾人均覺此人聽覺之敏,記憶之強,簡直駭人聽聞。
場中氣氛為之一凝。
柯鎮惡身為幾人大哥,當仁不讓,開口道:「是我等有眼不識真仙,還未請教高人尊姓大名?」
李知源還未答話,韓軫便湊上前來,道:「你們可聽過『書醫雙絕,玉面真君』的名號?」
柯鎮惡驚疑道:「可是均州城一掌退西毒、長江邊勸退裘千仞的書醫雙絕?」
「咦?長江岸邊一戰過去不過數日時間,你們身在嘉興竟也知道了嗎?」
韓軫最喜歡人前顯聖,此刻雖顯得不是自家的聖,卻仍是樂此不疲。
他搖頭晃腦道:「不錯!那鐵掌幫與我另一位至交梅兄有了誤會,彼此糾纏爭鬥數年時間。卻被我李兄從中輕描淡寫地化解恩怨,現在二人已放下過往,相安無事。」
柯鎮惡這才恍然,原來是大名鼎鼎的書醫雙絕,怪不得能以區區一根竹筷擊落他手中幾十斤的鐵杖。
朱聰見七妹面露茫然,便解釋道:「數年前這位李真君自秦嶺橫空出世,以一手小楷驚艷世人,後一路東行,憑一手高絕醫術,救死扶傷、活人無數,世人皆稱其『書醫雙絕』。」
而後又指了指李知源那張俊臉,低聲道:「李真君俊顏舉世無雙,又常以道家身份行走世間,故又被稱為玉面真君。」
前番李知源於均州城顯露不凡身手,世人才知玉面真君又何止是「書醫雙絕」,各方都對其多加留意。
崇德坊又在背後推波助瀾,是以有關於他的消息,傳得都是飛快。
李知源雖然早已習慣世人誇他俊臉,此時面對一個總角小丫頭,卻是麵皮一熱,岔開話題道:「韓兄,這妙手書生認下了剛對你無理出手,你要如何懲治於他?」
韓軫小孩心性,早已不複方才勃然大怒之相,思索一番,說道:「李兄剛才也說了,他們皆非惡人。他剛才也將我的物品悉數奉還,且立誓不再盜取他人財富。這也算壞事變了好事,以我之見,此事就此作罷?」
朱聰幾名兄弟聞言無不拍手稱好。
他們還未與淮陽幫打那成名一戰,一個個年歲尚輕,自然還未形成未來那種執拗的性子。
幾人此時見韓軫一言便要揭過二哥之事,左一句韓公子大人大量,右一句韓公子氣量恢宏,再一句韓公子宰輔之姿,直把個韓公子哄得是眉花眼笑,見鼻子不見眼。
韓軫轉頭看向李知源,道:「李兄,你意下如何?」
李知源微微一笑,說道:「你這個苦主都不再追究,我又能如何能越俎代庖?」
見李知源並無意見,韓軫便又轉頭與其他幾人言笑晏晏。
不多時,聲音越來越大。
「不錯,滿朝朱紫,盡皆草包……若他日我能掌權,必勸官家北伐,收復失地……」
「小事,我觀幾位兄弟都是有血性、有本事之人,屆時定要請兄弟們殺胡虜,復中原……」
李知源聽得直搖頭,心說:真不知是我這韓兄弟誆了人,還是人家花言巧語哄住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