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瞭然小和尚,三日之後,這歡喜禪你若還未入門,貧道就強收了你的元陽!屆時你就成一捧焦炭了!」
女妖道玄機魅惑聲音在破舊小廟正殿迴蕩。
瞭然跪在佛前,雙手合十,識海卐字古燈聚攏在印堂的金光,幾乎要破體而出。
他低頭緊鎖印堂,生怕金光泛出,被這貌美卻又宛如蛇蠍的女道發現異常:
「玄機前輩,非是小僧不願,實是天賦有限,歡喜禪法晦澀,難入其門。」
「你師父圓寂前說過,你有慧根,苦於不得功法,才耽擱了修行。歡喜禪是佛家無上妙法,你稍作用心,便可入門,以後跟貧道日夜雙修,修得一身本領,豈不妙哉?」
「還有,是誰給你的錯覺,以為我是在跟你商量嗎?若非見你面貌俊秀,你早就身死道消了,且再等你三日!」
玄機驟然伸手抓住香案銅磬,五指發力收緊,銅磬竟癟成一團,哐當一聲,丟在地上,轉身離去。
哐——寺外傳來重重的閉門聲。
破舊寺廟,只剩夏日煩躁蟬鳴。
「哎!時不待我啊!」瞭然雙手撐地,癱在蒲團上,摸摸胸口,還覺得有些隱隱作痛。
一月前,他從地球穿越成了通元小廟唯一的小和尚,師父當晚圓寂,玄機女道上門,逼他雙修歡喜禪。
不從之下,玄機打得他暈厥吐血,醒來時識海中就出現了一盞刻著金色卐字的青釉古燈。
識海這破燈偶爾會泛出金光,卻毫無規律,不過經驗證,他發現金光能讓鳥獸短暫失智,金光愈多,效果愈好。
瞭然咬咬牙,從佛像後面拿出那本歡喜禪,正欲修煉,肚子卻咕咕叫起來。
一天沒吃飯了!
想起米缸只剩半碗小米,瞭然搖頭苦笑。
通元寺廟產微薄,山下有三畝水田,全靠倆和尚勞作,八月作物未熟,正是青黃不接之機。
偏偏香火也不旺,瞭然到這世界一個月,除了山下集鎮有個老嫗布施兩雙布鞋,再未見人禮佛上香。
有心下山找找生計,又碰到玄機妖道上門逼迫雙修,時刻監視,迄今為止,還沒去過集鎮。
瞭然摸摸印堂,心中有了計較,換上乾淨僧袍,披上褡褳,下山而去。
下灣集鎮,依江而聚,偶爾有來往車船歇腳,也算熱鬧。
瞭然踩著石板古道,剛進集鎮,就見路邊茶攤幌子被風吹得呼呼作響,拴馬樁上兩匹黑色駿馬低頭飲水。
茶攤上坐著一男一女,男子劍眉星目,衣著華麗,氣度不凡,女子一襲紅色斗篷,帷帽遮擋住,看不清相貌。
兩人身旁皆放著一柄寶劍。
突然,瞭然額頭微痛,一顆胡豆應聲落地。
抬眼一看,茶攤上俊朗男子喝著茶,手上捏著一顆胡豆,滿臉戲謔看著他:
「小和尚,且站住!」
「小僧瞭然,見過施主。」
瞭然雙手合十,見這男女打扮非是常人,遠遠打個招呼,沒敢停下腳步,繼續朝著集鎮走。
男子眉梢一挑,又是一顆胡豆,不偏不倚砸到他後腦勺。
這次力道明顯比上次重了幾分,瞭然嘴角一抽,有些吃痛。
這男子多半是找他開涮,偏偏又無還手之力,只得停下腳步,慢步朝茶攤挪著。
「施主有何示下?」
男子站起身子,撩起長袍,腳踩在板凳上,拿起一根筷子,在瞭然腦門上敲了一下,揶揄說道:
「小和尚,為何躲著我們,是不是做了什麼壞事?」
「施主誤會了,寺中斷炊,小僧欲到集鎮化緣。」
瞭然雙手緊緊合十,咬著牙,強忍下心底怒火,怕惹到眼前惡少般的男子。
「季寧師姐,師祖羽化前說你跟佛家有段淵源,你說會不會是這小和尚?」
男子看著帶著帷帽的女子,見其視若未聞,有些訕訕,從懷中取出一粒碎銀,對瞭然開口:
「小和尚你不是要化緣嗎?我叫耿烽,念段經文,替我跟師姐祈福,這一兩銀子就是你的!」
看著茶桌上泛著亮眼光澤的銀子,瞭然心底怒氣頃刻消散,有些意動。
這耿烽雖有惡少作風,還挺大方,一兩銀子可以舒舒服服過一個月。
問題是,他不會念經啊,難道念歡喜禪?那還不得讓人家當妖僧打死!
瞭然正欲開口,卻見一陣風吹過,掀起女子帷帽,露出光潔下巴和櫻桃紅唇,冷艷面孔配著凝脂肌膚,他只覺得這女子好似仙子下凡。
就在此時,識海古燈驟然泛出道道金光,朝著印堂奔襲而去!
果然,如同見到美艷女道玄機一般,這破燈見到漂亮女子就開始發光。
瞭然頭皮發麻,拼盡全力收斂金光隱藏印堂,只是此刻金光強烈,饒是他盡力隱藏,仍有些許金光從印堂之中透出。
耿烽見瞭然瞅著女子失神,噌的一聲抽出寶劍,架在瞭然脖子上,眼中帶著絲絲殺意。
「大膽妖僧,信不信小爺一劍斬下你的禿瓢腦袋?」
劍身緊緊貼在脖頸處,傳來陣陣寒意,瞭然絲毫不敢動彈,背後一陣冷汗,生怕對方稍微用力,他身首異處。
「阿彌陀佛!」瞭然慌忙道了個佛號。
「小師傅師承哪位,為何唱佛號為阿彌陀佛?」茶攤上的季寧身形一顫,噌的一下從椅子上站起身子,試探問道。
耿烽似是並未發現異常,用劍鞘輕輕拍拍瞭然臉頰,不屑開口:
「我見過的和尚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了,人家佛號都是東來明尊或者彌勒聖佛,從沒聽說過什麼阿彌陀佛,師姐,這就是個騙子!」
瞭然頓覺大事不妙,情急之下的一句佛號竟然成了破綻。
他這段時間只顧修煉歡喜禪,根本不知道眼下佛門傳承,更不清楚這裡佛號該怎麼唱。
關鍵是無意偷瞄女子又被耿烽發現,若是當場揮劍,把他當成浪蕩子斬了,豈不冤枉?
他腦中靈光一閃,脫口而出:
「東來明尊也好,阿彌陀佛也罷,凡所有相,皆是虛妄,若見諸相非相,才是我佛。兩位施主不必著相。」
「凡所有相,皆是虛妄,是我著相嗎?」
季寧嘴中念叨著這句話,呼吸急促,身軀有些站立不穩,扶著茶桌。
半響過後,季寧拍拍耿烽手臂,後者把劍放下。
「兩位施主,若無事,小僧這就走了。」瞭然暗鬆了口氣,哪裡還敢久留,合十施禮,見兩人沒有反應,轉身就走。
「大師,且慢!」季寧突然開口。
瞭然步伐停滯,聽到這聲大師,心中有些慌亂。
剛剛那句話是他在網上看的,若真要辯起佛經,他真說不出個所以然,找個時間還是要翻翻這個世界的佛家典籍。
「女施主有事嗎?」
季寧拿出一粒銀錁子,遞向瞭然:
「大師所言,小女子感悟良多。剛剛聽聞大師要去化緣,這有紋銀五兩,做香油錢。還有,我師弟多有冒犯,還望大師恕罪。」
「多謝善信布施。」
瞭然再次合十施禮,收下銀錢有些心虛。
五兩銀子面前,被耿烽戲弄也不算冒犯,現在米缸見底,這大筆錢能解決不少麻煩。
問題是錢有些燙手,這倆會不會再找上門來討論佛經。
還有玄機女道,這才真是真麻煩。
微風吹過,駿馬嘶鳴。
耿烽見瞭然背影已經消失在視線外,關切說道:
「師姐,你不會把這小和尚當做那段佛家淵源了吧?」
季寧瞅著瞭然消失方向,心潮翻湧,久久難已平息。
方才那一縷佛光,若非她修為近日有了精進,根本無法察覺。
一句凡所有相,皆是虛妄,破了她多年心結結。這哪裡是假和尚,分明是隱世佛家大能。
「師弟你多番挑釁,人家並未與你計較,直到欲殺他時,他額頭隱隱有佛光泛出,這是修為高深的佛家大能才有的,若非人家慈悲,你早就沒了性命!」
「我怎麼沒看到勞什子佛光?」
耿烽有些不忿,把寶劍重重扣在茶攤上,「他連佛號都唱不明白,就是個假和尚,能是我的對手?」
「你修為尚差火候,看不真切。」
季寧輕聲嘆氣,帶著無奈開口說:「方才你若一劍斬下,此刻怕是已成一具死屍了!」
耿烽死死握著寶劍,眼中閃過一道寒芒,心中暗道,這就是個江湖騙子,師姐定是被他蠱惑了,找個機會定要他好看!
集鎮進口的一家油傘鋪子下,身穿寬大道袍的玄機看著走向集鎮的瞭然,又瞅了眼茶鋪上的兩人,眼中閃過道道寒芒,身影快速消失,陰森暗道:
「小和尚,等不得你歡喜禪入門了,你的元陽,貧道馬上就要拿走了!」